多少次,想直抒胸臆,说说埃塞这些年。可又不知几回,只写下标题就搁置。埃塞岁月,芬芳了我们的芳华,唯恐笔触浅浅,辜负了这波澜壮阔。

今夜,三两微醺,在东非高原清冷凌冽的风中,茫茫天际的圆月星辰下,合欢树丛里归巢的鸟鸣声里,絮絮道来,埃塞的有趣和辛酸。好饮两杯的四川姑娘,意图用她喝过的酒,串起她心中的埃塞故事。

仰头饮尽“得儿吉”,是开场白。

“得儿吉”是埃塞蜂蜜酒的音译,这种黄黄如橙汁的酒,有如中国米酒,因为它的甜蜜,初尝的人往往会忘了后劲儿大。

记得,11年10月21日飞往埃塞,10个小时的长途旅行,天昏地暗,脚已经肿的穿不下鞋。那天,埃塞司机黑脸配白齿,灿烂的微笑,走出机场蓝的发蓝,白的雪白的天空,以及触不及防洒向我们的埃塞灿烂的阳光,令我们兴奋的眩晕。

接风的晚餐,在“Habasha2000”。那晚,炭火煮现磨咖啡,甩头舞甩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埃塞舞娘,必须忍住反胃冲动才能咽下去英吉拉,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无酒不成席,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埃塞当地餐。“得儿吉”端上了小圆桌,第一眼被盛酒的器皿惊讶,酒器低端又圆又大,瓶口又收细如同试管,脑子搜罗一遍,灵机一动,这不就是当年化学课上老师用的圆底烧瓶嘛。酒液亮黄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你会误以为是橙汁、菠萝汁甚至玉米汁。初次尝试,欲倒进杯中慢品,埃塞小哥示意直接用“烧瓶”喝。浅尝一口,味道很甜蜜,只是他们都忘了提醒后劲很大。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当驻唱埃塞歌手唱起“洪湖水,浪打浪……”时,我们心潮澎湃了。毕竟,11年的时候,我们认老乡的范围限定在“中国的”。大家笑着、闹着,青春的脸上散开酒后微醺的红,心中的埃塞这边土地充满着无限憧憬。同事中一女侠,最后,竟然一抬头饮尽一烧瓶“得儿吉”,我们不得不抬她回营地。

埃塞的第一夜,就这样醉倒在“得儿吉”得甜蜜里。这甜蜜,和着青春得万丈豪情,到今天,依然如时间撩起得最优雅发髻,欢愉在我心灵的裙角飞扬里。

最静谧的买醉时光,藏在黄昏的“Black Rose”

喜欢喝一点,也是一种爱好,我喜欢把一起喝酒的小伙伴呼同好。我和我的埃塞同好们,常常调侃:这些年,工资没涨、年龄没涨,酒量见涨啊!

平安夜,我们在喜来登楼下,伴着爵士乐喝“莫吉托”。埃塞新年,在H20震得心脏发颤得舞台边喝伏特加。嘴馋时,到Dream liner八楼点份牛排,开胃酒先来一瓶马天尼。口渴了,到Beer garden喊几桶黑啤,很爽冽,“美莫”或者”康可”有些刺激……

兴许是年岁渐长,荷尔蒙分泌减少,喝过许多喧闹的酒后,却独独中意黄昏时“Black rose”的玛格丽特。关于“玛格丽特”有一个文艺又悲伤的传说,调酒师和恋人上山打猎,恋人中了榴弹,倒在他怀中死去。为了纪念恋人,调酒师用恋人的名字玛格丽特调制了一款鸡尾酒,柠檬汁代表心中的酸楚,盐霜寓意泪水的苦咸。酸甜苦咸,思念刚刚好。

最初闯进“Black rose”,是因为某同好失恋后的肝肠寸断,荡气回肠。那个黄昏,她点了五杯玛格丽特,就着泪水吞下。我说,想开点,埃塞的爱情本就脆弱。是啊,埃塞的爱情很脆弱,但有时也很牢固,身边好几个小伙,第一年休假,相亲;第二年休假,结婚;第三年休假,孩子出生了。这是埃塞特产的爱情,简单、纯粹却往往经得起岁月煎熬。

瞧,感性的文艺女青年,常常一说故事就囿于情怀,而跑偏了主题。其实,我的重点是在黄昏的”Black rose”,酒吧在宝丽一路,Boston spa 二楼。为什么要选在黄昏?因为下班走过去刚刚好,因为黄昏酒吧里还很安静,没有醉鬼。随意点一杯,坐在高高的吧凳上,轻嘬慢品,静静回味,回味酒,也回味人生。

有那么几次,一杯过后,我像极了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手指轻叩吧台,心中吟诵起苏轼: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你问我,中意他什么,其实我也说不上来。

? ? ?佳节时,总有最烈的思乡酒。

看过前文,勿生错觉,其实埃塞的生活苦,苦在孤寂、乏味和落寞。无人与我共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这许是浪迹埃塞的孤人,最不愿提及的伤。

埃塞七年,听过、看过、经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有些子女,一张机票回国,已是天人永隔;有的恋人,无奈于万里异地,回国成了随份子的前任;还有的父母,因为错过孩子成长的所有重要时刻,心坏愧疚。无奈而又心酸,陪你们就没时间挣钱,挣钱就没时间陪你们。叨叨两个埃塞孤独人的小故事,因为那些太悲的,往往伤筋动骨,戳心戳肺,会伤元气。

朋友中有一大个子的蒙古男青年,喝酒半斤起,不过没有骑马上工地。某次聊起,他第一年在埃塞过中秋,加班,厨房也忘了留饭。等回到营地,不经意抬头看天上月亮可大可圆,看看日历,方知当天团圆节。那一刻,冷锅冷灶,没开灯的房间,无人问津的孤人,所有对家的思念,混着被埃塞“five minutes”“tomorrow”愚弄的心酸,一股脑涌上心头。一米九的大男人,潸然泪下。

再说说,我的第一顿埃塞年夜饭。大厨准备了各种美食,整个下午,所有留守的人,包饺子、烤全羊,眉眼带笑,忙的不亦乐乎,其实,跟家里视频时候,红过眼眶还那么明显呢。

忙完上桌,红的、啤的、白的,喝了个遍,最后问大厨,有没有更烈的酒呀,这想家想得挠心挠肺哇,喝点烈酒冲一下。年夜饭,到最后,成了叙天伦之情的故事会,讲父母、讲爱人、讲孩子、讲兄弟姐妹、闺蜜基友。有道是,年年年夜饭,年年有烈酒。相望不相闻,逐月流照君。

埃塞美酒很多,埃塞故事也很多,我还有酒,你有故事吗?

酒烦言多,小女子今夜言尽于此也,有缘再叙。

 

作者:

Judy:埃塞某中资建职员。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