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孔子学院女老师的生活笔记





当埃塞人的“China guanjo (中国美女)”不再让我高兴得找不着北,当这里的街景不再是我相机追逐的对象,当慵懒不再是埃塞人的专利而成为我生活的常态时,我那埃塞旅游者的身份渐渐转变为埃塞外国居民,在埃塞的生活这才正式拉开序幕。

吃完早饭,到孔子学院上班,准备讲课的材料,大部分时间做自己的事:背单词、看书、写东西,哪个老师需要帮忙了,就去帮把手。虽然依旧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计划,但从未感到生活节奏可以这么放松。从来以生活单调无趣的朱某,在埃塞闲适的环境下,居然花五百比尔买了一个咖啡壶,配着自己在纪念品商店买的埃塞传统咖啡壶和咖啡杯美滋滋地每天泡上两次茶或咖啡。整个办公室弥漫着暖暖的香气。学院秘书是个当地时尚女孩,一办完院长交待的任务就跑来找我玩。我们或是喝茶或是聊天,有时候,我教她汉语,她教我阿姆哈拉语。虽然到目前为止,我最习惯说的阿姆哈拉语只有“baga(不是日语,是当地语“够了”的意思)”,她基本上就会说“明天见”,但在和同事在一起轻松工作的感觉实在很妙。这两天我给爱美的Kidist起了个美丽又好记的中文名:云霓(她要是写我就让她写云妮),她高兴得要不得,天天把这名字挂在嘴边。最近埃塞天气很冷,又时常阴雨绵绵,轻松的聊天和暖暖的咖啡和茶却一扫埃塞的阴霾,心里总是晴天。

中午吃晚饭,我和Kidist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右手边第二家咖啡馆,点了splice(茶和咖啡混合在一起的热饮),买一块烤饼或是店里自己制作的面包,一边吃喝一边聊聊,有时聊学院里老师们的近况,有时讲讲自己的生活,有时Kidist帮我翻译一下店里那一家人想对我说些什么。无论是在北京还是香港,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会讲笑话的人,然而在埃塞悠闲的生活竟让我成了一个幽默健谈的人。有时候我、Kidist还有学院的司机Teddy一起吃饭,按照当地习俗,我们用英吉拉卷上肉和菜,相互喂到嘴里。

下午,我的一对一学生来找我辅导。他叫Nabione,今年18岁,即将去天津大学建筑系读书,这两个月我负责每天给他辅导一小时汉语。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这个辅导的目的不仅在于让他会说汉语,来到中国能生存,更重要的是,激发他对中国文化的兴趣。这孩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反应非常快,记忆力也特别好,知识面很广,对中国文化特别感兴趣。当老师的,最高兴的事情大概就是碰上这样的好学生,因此我的教学热情高涨。经过了一个月的磨合,我们俩对彼此的路数了如指掌,我知道哪些单词和句型是他的薄弱点,他也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接下来是朗读课文还是对话练习。他也知道我最经常犯得错误就是把脑子里想好的答案一不小心说出来,所以现在即使我犯错误,大家也是哈哈一笑,课堂气氛特别轻松融洽。中国文化板块虽谈不上是我的特长,但绝对是我的兴趣所在,所以我格外用心。靠着高中学文的底子和平时看的各种杂书,我给他介绍孔子和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中国饮食文化和餐桌礼仪、中国茶文化、中国地形和气候、中国行政区域划分、中国著名旅游景点、京剧、书法和国画、剪纸、风筝、中国各地方言、中国社会概况、中国宗教信仰状况。由于他即将去中国学建筑,即将到来的几节课,我给他安排的是中国传统建筑介绍。最近,我们还一起讨论中国人为什么那么勤奋和中国宗教信仰缺失问题。这孩子跟我兴趣十分相投,不仅从我这里学中国文化,还用各种刁钻的 问题加深了我对中国文化的思考,讨论过程中,他还会介绍埃塞文化,推荐有意思的电影和书籍。本来每次课中国文化介绍部分只有十五分钟,我们一聊的起劲,中国文化课堂就变成了中埃文化论坛,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比如今天,一聊就聊了快两个小时,我出去吃饭的路上我们俩还在起劲地聊。真所谓教学相长啊。再过一个多月,这个叫我“师傅”的孩子就要去北京了。想到“师傅”在北京还能再见到“徒弟”,我成就感大增。教学过程中,我发现其实自己特别好为人师,而且很享受教书,真的需要考虑以后要不要留在大学当教授。

下班后,有时候我又会跑到咖啡馆消磨时光。在中国,泡咖啡馆也许是小资行为。然而在这里,只要相当于人民币一块钱的价格就可以买到一杯咖啡,泡咖啡馆因此脱离了做作的小资情调,而成为一种实实在在的享受生活。咖啡馆通常是家庭经营,生意萧条的时候大家也不着急,一家人在一起轻松融洽地聊天。由于是常客,这一家人都对我特别友好。我做了一个新的非洲发型,她们激动地围着我左看右看,下次我来,她们还要感叹我没有换一个新发型,主理各种饮料的哥哥也一边煮咖啡和茶,一边在咖啡机后面腼腆而友好地笑。赶上传统的咖啡节庆祝活动,一家人就捧一捧爆米花给我,再来一杯免费的香浓咖啡,无限续杯。外面淅沥沥的雨声伴着屋里的传统埃塞音乐,家里的小妹妹兴奋地舞起来,还兴致勃勃地邀请我加入她们的舞蹈。为了等雨停,我一直坐在咖啡馆里,其中一个姑娘干脆把我从座位上拉到他们坐的柜台前,让我看他们怎么煮咖啡。望着满眼阿姆哈拉语的菜单,我不知道该点什么好。其中一个姐妹就把我领到厨房,让我指自己想吃什么,或者给我推荐这里的美味。看到我吃的方法不对的时候,一家人还会热心地指点我。

闲适的埃塞生活,让一本正经的朱土人变成了时尚女魔头。这里做头发,价格便宜的惊人,编一头小辫只要十块人民币;即使是工程巨大、要接很多假发的爆炸头,也只要五十块人民币。先是编了一头小辫,然后又换了一个风情爆炸头。发廊老板太满意于自己的作品,一定要拉我去照相馆照相。现在本人的爆炸头玉照贴在该发廊的墙上。自从换了爆炸头,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二百——每个人不仅要猛回头,还要再回头。这样的雷人发型,如果在国内,我无论怎样鼓足勇气也不敢尝试,然而在这片异国土地上,什么都可以尝试。我梳着奔放的发型,奔放自在地尽情享受在埃塞的生活。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埃塞人:挣着微薄的工资,完全不考虑花掉了多少钱和存钱,只是淋漓尽致地享受和美化自己的生活。



(作者:朱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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