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斯亚贝巴的意思翻译过来是“新花“,而第一印象的“新花”,绝不如“新开的花朵”那般迷人娇艳。匪夷所思的嘈杂、纷乱,乞丐、无业游民、小商贩、司机、扒手,讨钱声、调戏声、叫卖声、拉客声、侮辱声声声入耳,让游客简直立马想打包走人。到处都是中国投建的工程,标语都是“和”字打头,“展”字结尾。整个街道挖得跟老太婆的脸一样,红色的泥水混着乱石、砖渣,淌过参天却并没有生机勃勃兴头的热带树木,人们的表情迷茫而困苦,总之这一切都给人阳春面的口感,接着是新闻联播后十分钟“世界人民真悲惨”观后感。有的马路空旷得冷不胜收,几乎没有现代商业大楼,彩色铁皮房或连色都没上的生锈铁皮,在阳光下闪着破败的光。到处都是工事、吊车,一座仍在发展的年轻都市。除了偶尔传来音乐的酒吧,死寂一片;除了主干道,晚上四处黑灯瞎火,一不小心就能掉进沟里、被疯男人扑倒。

然而,一天过了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我的足迹遍布大街小巷,我的镜头伸进每个角落,走在烈日下、走在暴雨中、走在黑暗里,我走啊走,走啊走,一个人,吓死了也不能不愿不想停歇。当自己已经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时,亚迪斯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看进了我的魂魄。说不上她有多美、多古老、多繁华,和所有我走访的城市比,客观地说,她简直一无是处,然而,然而,不明所以地,在我这个“情人”眼里,她就有了沉鱼落雁的容貌。和那些即便呆久、仍喜欢多于爱的游客相比,我爱这里,爱她的破败和壮阔,爱她的喧哗和静谧,爱她的野蛮和羞涩,爱她的圣洁和肮脏。我爱的,是她的全部,她的所有,她的本质,好与坏,全心全意,不能分割。

不要让第一印象把你吓倒,比起内罗毕、约翰内斯堡,亚迪斯非常安全,不会有人开车撕碎你的衣服、夺走你的背包、顺便把你拖死。

唯一没被殖民的国家,几乎没有西方高速发展印记,它是那么原生态、那么非洲、那么埃塞俄比亚、那么真实,就是另一个字典里没有“假装”的“我”。

我是最后一个月才开始系统地探索这座城市的,从懒得发霉、倦得暴躁的居民又变回好奇一切、惊喜一切的观光客,这样才能重新发现并欣赏她的美,停止咆哮。
市中心:Meskel广场和Stadium
我们的旅程就从市中心开始。
市中心差不多是从西南角的Mexico广场到东南角的Meskel广场、东北角的希尔顿宾馆到西北角的Tewodros革命广场,这样一块长方形。南北走向的丘吉尔大道像一根细绳串起粒粒珍珠:古城Piazza、移民局、市中心邮局、国家剧院、La gar火车站,另一条中轴线是东西走向的拉美柯南大道,从Mexico广场到火车站,穿过体育场Stadium、Meskel广场,最后与海尔·塞拉西路交融,一路向东直抵Megenagna。

伴随着1917年铁路的修建,亚迪斯现代市中心基本成型,意大利军占领期间,街道布局便形成了今天这幅模样。市中心是全市少有的鳞次栉比的办公楼、政府部门、银行等建筑汇集地,咖啡馆、小吃店星罗棋布。从丘吉尔大道南端Tewodros广场一路南下,首先是Mega剧院,矩形双层石质建筑,很有质感的生锈铁门,可追溯至上个世纪20年代,但如今已挂牌“Wafa电影院”。是法国人开的集电影、酒吧、舞池和赌场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场所,臭名昭著,埃塞人戏称其Satan Bet(撒旦赌博)。左侧是较为高档的丘吉尔宾馆和右手印象颇深的一溜儿殡仪馆,抵达革命广场Tiglachin纪念碑,纪念碑后的山上,就是我含恨不忍视的移民局。四棱纪念碑尖顶一颗红五星,为纪念在1978年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之战中牺牲的将士,碑前碑侧立雕、浮雕精美,但光看个雕塑就30比尔,我就在外面远观了一下
沿广场再走几步,就是圆形罗马斗兽场式的商业银行,银行背后是国家图书馆,在Yared路上,有全国最大的古代教堂经文讲义手稿馆藏,最后一次统计,其数目为355卷。绝大多数馆藏来自老教堂、修道院,最古老的手稿撰写于15世纪、来自Hayk Istafanos修道院。据说,只要是有关埃塞俄比亚的书,都能在此找到。图书馆旁,就是电视台和瑞典大使馆。

回到丘吉尔大道,革命广场对面,是市中心邮局和邮政博物馆,邮政业自诞生伊始的所有邮票、同样古色古香的近百年的邮票历史、和邮票撰写的上千年的埃塞史,都在此十步见方的小厅里。邮局管理员是个特别不埃塞的酷老头,他是第一个“亵渎宗教”的埃塞人:“我现在都不信什么教了,信家人信朋友,还有享受人生!我老婆才30多岁!哈哈……”邮局要开包检查,相机不准带入,大厅里有卖明信片和其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邮政人员里肯定有能说英语的。出了邮局,再往南走,就是国家大剧院,方方正正的现代建筑,工作日每晚5点半都有阿姆哈拉语舞台剧演出。但即便拜托了很多朋友带我们去看戏、顺便做“翻译苦力”,竟没一个人愿意,相反,他们一个个鄙夷地扔出“没什么可看的”“你又听不懂”“特别难看”等评价,作为戏迷的我至今仍遗憾不已。剧场外走廊有着漂亮的壁画和夜晚浪漫的昏黄灯影,在话剧迷心里美上加美。小心,我拍剧院时曾被司机质问阻拦。走廊后有一排据说是亚迪斯最早的一批咖啡馆。剧院朴素的背景下,巨大的犹太之狮蹲在小广场上,广场有点欧洲情调,人们坐在大榕树、小洋伞下喝咖啡、聊天,可雨季就得冒着被忽然浇一头的险。走过剧院,顺着Gambia路路过一家小天主教教堂,你就离老火车站不远了。仅一条通往吉布提的铁轨的火车站早在2008年就停用了,这片破败的新殖民风格建筑是由巴黎建筑师Paul Barria于1928年至29年建成的,女皇佐迪图在香消玉殒前几月为其亲自剪彩。2010年,政府宣布要新建全长达4780千米的铁路网,将首都和其他49个区县首府相连。
沿着Ras Mekonnen大道向东走,你就来到了著名地标亚迪斯阿贝巴体育场,建于上个世纪60年代,多场国际足球比赛在此进行,包括埃塞俄比亚人仍记忆犹新的第三届非洲杯,东道主夺冠。体育场外,也是最大的minibus集散地之一,车站后,藏着一家“假冒”的中国餐馆,名曰China restaurant and bar,老板厨师都不是中国人。东边几米处,就是大名鼎鼎的Meskel广场,广场前的大道宽阔得如足球场,经常空空得让你有踢球的欲望。大道北侧是旅客办公室,兼售通往埃塞各地的汽车票。高处设有演讲台,当年门格斯图就在此宣布登基,那时的Meskel广场还叫做“革命广场”,台下是一家味道不错的广场花园饭馆。Meskel广场通往东南方Bole机场的拐角处,有一所大力推荐的博物馆,红色恐怖殉道者纪念博物馆,为纪念门格斯图“社会主义”和军官政权下、红色恐怖运动中惨遭杀害的无辜民众。博物馆2010年3月开放,不收门票。从1970年国内饥荒、皇帝在皇宫内喂食宠物狮子生肉的照片开始讲述,1974年6月28日,海尔·马里亚姆·门格斯图为首的军官领导革命由此爆发,恐怖运动长达一年,屠杀、关押、逼供、刑讯学生、老师等“知识分子”。
博物馆馆藏还包括殉难者的遗骨、衣物、刑拘,亚迪斯市容市貌照片古今对比,关于该历史事件的油画书籍。我的导游就是当年的受难者之一,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讲得如此声情并茂。整个青年时代,他都过着饥寒交迫的流亡生活,似乎黎明就在眼前却迟迟未到,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结婚、也没真正的朋友,他心灵的创痛延续了身体创痛的好几十倍光阴。

它的后面,拾级而上,是掩映在绿树林里的亚迪斯阿贝巴博物馆,相比之下充满了欢欣和希翼,展出都城建设的黑白照片、刀剑、衣物、生活用具,及现代艺术家笔下的首都画作。

围绕着Meskel广场和Stadium体育场两个邻近地标,几条主干道呈辐射状抵达各大贸易中心、交通枢纽、历史建筑群。
集天地精华的“龙脉”

从Meskel广场正北向北,minibus爬山挺进,你的右侧是Kidus Istifanos教堂,建成于海尔·塞拉西时代,入口处的马赛克琉璃画颇为著名,绘着圣斯蒂芬殉难的故事。节假日、星期日,教堂门口挤满了身穿白袍的朝圣者,通常只出现在乡村的图景却挪到了城市,形成一片云朵的天堂。过了Finfine桥,眼前立马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空气湿度骤然提升。大概因此区通往亚迪斯“龙脉”,故神清气爽。接下来,你会在右侧看到一座较豪华的建筑,这就是非洲会堂(Africa Hall),它是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总部,也是大部分驻埃塞俄比亚联合国官员的办公场所,这一地点同时也是非盟前身非洲统一组织的创建地。它也建成于海尔·塞拉西时代,第一眼,意大利风格建筑和埃塞民风格格不入,但由著名本土艺术家Afewerk Tekle绘制的彩色玻璃壁画又为其正了名。

现在,你正在平行的两条孟尼利克二世大道的东条,充满树木草坪的公共绿地、幼儿园的另一侧,西孟尼利克二世大道会路过国家皇宫National Palace,又名朱碧丽宫,成为1960年宫廷政变继大学城宫殿后海尔·塞拉西皇帝的又一座寝宫。1974年9月,10位低军事头衔将领在宫殿图书馆宣读军官领导(Derg)门格斯图的宣言,海尔·塞拉西被废黜。门格斯图将宫殿名改为国家皇宫,沿用至今,宫殿用来会见外宾、举办大典。随着门格斯图被推翻、联邦共和制确立,宫殿一直作为总统府和接见外宾之用。对外关闭,相机绝对禁止。如果你坐minibus飚过皇宫,某处你会猛颠一下,脖子顺势一点、腰顺势一弓,据说当初皇帝为了让人们“示意尊敬”,故意将路修得这么“强扭人意”。埃塞政府已决定另辟新址供总统居住,国家皇宫将会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

西大道西侧Yohannis街通往市中心,你可以在Filwoha温泉点享受一顿吸引孟尼利克二世建都于此的温泉,顺便欣赏年代感十足的Fin fin酒店:老式的意大利特浓咖啡机、古色古香的木地板,维也纳风格的典雅喷泉。顺着指示牌穿过层层回廊就震惊了,这哪是洗澡,分明是听报告,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密密麻麻之壮观程度堪比非洲女孩的麻花辫。为了20分钟二等席位的澡,我等了3个小时。小隔间相连的模样活像童话剧舞台布景,但进去却别有洞天,浴缸似乎能盛一家老小,公共拖鞋也奇大无比,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接着,我们来到了“文化历史一条街”,贯穿两大交通转盘Arat kilo和Siddist kilo,地如其名,分别距市中心四公里、六公里。埃塞最棒的两个博物馆、亚迪斯阿贝巴大学几大校区都在这条路上,零零散散的各种学校画廊小博物馆也点缀其间,你可以一窥学生生活、一饱学术眼福。首先扑入眼帘的是Arat kilo,转盘处耸立的粗犷的纪念碑是用来纪念1941年被放逐的海尔·塞拉西荣归故里之日。
每年5月5日“爱国者日”,这里都会有盛大的庆祝活动。我来的时候,正值国会议员竞选新总理,军人们吹拉弹唱、矫健踏步走过大街。纪念碑东侧百米,自然历史博物馆里你能看到各种动物栩栩如生、表情各异的标本,尽管种类十分有限,但也值得没来过非洲的人一去,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照相。

两条西孟尼利克二世大道会齐于建有孟尼利克二世最初的居所——Gibbe老皇宫的山坡,从山上可以俯瞰小半个北部亚迪斯,夜景甚好。坡后就是圣三一大教堂。继续北上,今天的政府、总理办公室、钟楼、国会大楼掩映在右手一片苍翠中,均为海尔·塞拉西统治时期所建。穿过国会是Shengo会堂,建于军政府门格斯图统治时期。Shengo Hall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化组装式建筑,由本地芬兰大使馆承建,用作大型和正式会议的举办。

向北走十分钟,就到了Amest kilo,不用猜,肯定是“五里”,右手边是工程专业校园,校园里可想而知都是工具、线路板等模型,往深处走,埃塞小伙子们就在后面的篮球场锻炼身体。校园对面,就是埃塞俄比亚国家博物馆,树木参天的院子里竖满了雕塑,大名鼎鼎的祖奶奶露西就住在里面。露西被埃塞人民叫做Dinquinesh,意为“精妙绝伦”,属南方古猿阿法种。1974年,她的发现彻底改写了人类基因学,证明人类开始直立行走比我们想象的还早两百多万年。当时为庆祝这一伟大发现播放了甲壳虫乐队的歌曲《露西在缀满钻石的天空》,因此化石被取名为“露西”。

这里还展出早期南阿拉伯、前阿克苏姆时期提格里文明的遗存,包括具性生殖崇拜意味的女性坐像,有趣的是,他们竟编着现代埃塞人的小辫。还有一具几乎保存完好的雕塑,坐在装饰着野山羊的2米高的石桶里,制作于2600年前,在Yeha附近出土。一盏凤凰油灯雕刻精美,先皇座椅、画像、印第安酋长造型的缀满鸡毛的战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容器、刀剑、衣冠,暗示了阿克苏姆文明、阿拉伯文化对埃塞艺术的影响,二楼主要是当代画展。除了永久性展览,我们还参观过“未来建设者”主题摄影展——六名来自世界各地包括埃塞的摄影师在短短几天内捕捉亚迪斯的“未来建设者们”。旁边的露西餐厅也够得上一间地地道道的埃塞现代民族艺术画廊,如果嫌贵,哪怕进去拍拍照都能让你心满意足。博物馆后,藏着容易被人忽视的好东西——一片亚美尼亚人古宅及他们的酒吧、教堂。
附近的Ras mekonen terrace餐厅建在半山腰,露天,便宜又颇有情调,是埃塞人谈情说爱的场所,我就边吃肉便欣赏了一出哭哭啼啼、你死我活的“韩剧”。另一家Serenade,则像上海小资艺术画廊,遗世独立地隐居于僻静一角,艺术家出没,主打地中海食谱,当时正值“和平”主题现代艺术装置展,我就坐在无数艺术品间行为艺术地吃了顿晚饭,亲身体会了现代艺术的魅力——谁都可以是宽容而自由的现代艺术的一部分。

“六里”跟“四里”一样,转盘中一座颇为埃及味儿的方尖碑,叫Yekatit 12 纪念碑,一只狮子蹲坐其上,纪念1937年2月19日意大利军对企图谋杀意大利总督Rodolfo Graziani的埃塞人发动的报复性大屠杀的死难者。东北角约百米处,是狮子动物园,你可以看到阿比西尼亚高原原产狮子,比其他种要小,鬃毛更暗。动物园只有狮子和狒狒,还有几种鸟类,狮子懒到不行,根本不动弹,和被废了的帝王海尔·塞拉西一样“神迹已逝”。上窜下跳、因发情期而红屁股的狒狒倒是吸引了无数眼球,成了当天大明星。
继续行进500米,你绝对不会错过左侧那扇霸气、古朴的石狮大学校门。校园非常值得细细漫步欣赏,深处便是埃塞俄比亚人类学博物馆,海尔·塞拉西的前皇宫。博物馆外是象征意大利军队占领年数、围国旗杆盘旋而上的石梯,顶端坐着一只石狮。博物馆一楼收藏着世界最全的关于埃塞的书和文章。这是个特别适合给孩子讲历史的游乐场,尽量以实物而非照片讲述历史,再现了从北方高地一神教居民到南方Omo村的各少数民族民俗生活场景、服装、埃塞小朋友的玩具、妇女珠饰、草药,无奇不有。二楼则是各个时代的绘画作品和乐器,可追溯至中世纪的十字架收藏、宗教版画,还有先皇与皇后分居睡的卧房、卫生间,及各国首脑赠送给海尔·塞拉西的礼物。我去的时候还在放埃塞西部Hamar部落考验男孩成长的“跳牛礼”视频。

继续北行,美国、法国、意大利、肯尼亚等大使馆一溜烟排排坐,在另一条支路上从大学城向东南角延伸,直抵以观景台主打的一系列餐厅,除了之后会告诉你如何去的Face of Addis,还有Topview意大利餐馆,北行尽头就是恩托托山和著名的圣母玛利亚教堂。

与Yohannis街几近平行的北侧Taitu街,是亚迪斯的“香榭丽舍大道”,竖满各国国旗、挂满高品质现代油画的喜来登酒店就坐落于此,最令人难忘的却是作品旁边毫不起眼的注解,一字一句都是诗歌。像个巴黎少妇一样沿街而下,就会遇见St. George画廊,首都第一批画廊之一,收藏着最赞的非洲原生态艺术品、家具、珠饰,也是参观过很多私人画廊的我认为最值得看的。连Tanya都高呼“以后我也要这样装饰自己的家!”

若你时间特别充裕,还可以转转其他私人画廊,自然历史博物馆东边的Asni画廊、法国大使馆附近的Netsa 艺术乡,中国大使馆附近的Lela画廊……但品质可就比不上圣乔治了。

雄气勃发的Piazza
Piazza就在市中心正北,在Stadium乘坐minibus沿丘吉尔路一路爬坡,革命广场、市政厅、移民局对面的旅游纪念品巷、法国贵族学校等尽收眼底。Piazza的地理范围不太明确,但基本上是以De gaulle广场为中心,南边海尔·塞拉西路、东边泰图皇后酒店、北边Kidus Giyorgis教堂、西边市政厅为边界的老城区。

早在1938年意大利人建起“本地大市场”Merkato、打造现代都市面貌前,Piazza,原名Arada,就是首都的经济中心,坐落着全市最重要的银行、市场、酒店和商店等“经济命脉”。现在,Piazza建筑多为低矮小商店、咖啡馆、廉价旅店,喷绘得五颜六色,门口堆满锅碗瓢盆等商品,不仅是全城最有生活气息的区,也是疯子、扒手、骗子常出没的“高犯罪率”区。这是全市最喧哗、热闹、拥挤、危险的地方,时时骗子疯子冲你怒吼,就连一贯文静的埃塞女人都被Piazza“人杰地灵”地改造了,全街叮叮当当地日日奏着锅碗瓢盆的小日子交响、舞动着红黄蓝绿的五彩市井生活。从Mega剧场北上,沿Mahatma街爬,当你爬得气喘吁吁要昏死的时候,就会忽然因Piazza的人声鼎沸、脚步喧腾满血复活!

我去Piazza买过菜,其菜市场壮观而洋溢着荷尔蒙的野性,摊位后是一山山土豆、胡萝卜。满地铺满了菜叶、鱼鳞,我从头到脚彻底给农副产品洗了个澡。早上运到市场还动着腮的鱼,下午就死成一团,铺子活像战场上刚填满的尸体坑。一个小黑屋里,工人们站在泥巴和鱼的尸体或零碎器官上屠杀、分尸,活像一群医学生围在试验台旁上解剖课。突然,大雨瓢泼,暴雨在几分钟内就把菜场淹成了一条流沙河,人们手里抱着菜、站在菜帮子和烂肉上、踩着蔬菜桥过河,一片狂欢节的感觉。我趟得满脚泥水,挤进minibus时就开始下冰雹了!颗粒极大,大珠小珠落玉盘,滚滚长江东逝水,瞬间形成了威尼斯。一样的雨,一样的阳光,一到Piazza就如此激烈喧腾,Piazza就是与众不同、惊天动地。

General wingate街南端,泰图皇后酒店后面,100多岁的阿比西尼亚银行值得一看。快到Cunningham街,你就能看到全市最古老的意大利餐馆Castelli,1942年至今,仍是同一个意大利家族在经营,运气好你隔壁坐着的就是布拉德·皮特! 高档美味,尤其是冰激凌,装修却有点不尽人意,全部隔成小间,视野呼吸都不太畅快,也没有意大利风情,有点呆板。快到De gaulle 广场了!小心!无数车无数人,不动都能把你转得昏头转向。泰图皇后酒店旁边,是Foalklands酒吧,我去的时候已经关了,1915年,来自希腊的泰图皇后酒店经理就住在这里,酒吧也作为希腊教堂祝圣之用。Omar khayyam饭馆有实惠的中东及本地菜肴,他们房屋四壁写满了圣经箴言。饭馆旁,一座由Minas Kherbekian(也设计了泰图酒店的亚美尼亚设计师)设计建造的五层楼,是意大利军入驻前全市最高的建筑。

从De gaulle一路沿海尔·塞拉西路向北,是珠宝一条街,整个街都更闪烁耀眼,夹缝深巷里还有露天小商铺兜售鞋衣。希腊教堂就在几步之遥。若沿Eden路向西北方向走,路过市政厅,你就能到孟尼利克广场,先皇姿势英明神武。当你想仔细看清这骑马的雕塑是谁时,千万小心草丛里藏着的乞丐。丛林掩隐中,是Kidus Gyorgis圣乔治教堂。教堂西边,是Abuna petros广场,立着在1935年被意大利法西斯执行死刑的烈士Abuna Petros的塑像,在尘嚣直上的黄昏中,颇显肃穆神圣。

回到我们的起点Tewodros广场,仅一街之隔,你会发现Piazza竟也有另一番容貌,以截然不同的性格惊艳于世。沿西边的丘吉尔大道继续北上西行,我们就能到达Piazza最赞的清真寺,月夜中直接掉进一千零一夜的神话。老邮局就在清真寺北方几步。坚持向西走,不要错过一块不起眼的牌子——“Alliance Francaise”,门口一家汽车专卖店的仿真模型一定会先捉住你的眼。推开门进去,你仿佛直接走进了法国南部乡村,曲径通幽,花香弥漫,郁郁葱葱,低矮小房。比起中国法培在写字楼蜗居一角,整齐拘谨、条条框框,这里才叫真正把法语连同它的根——法国带进了埃塞。这里经常有大家带来的免费音乐演出,我去看过两场,男高音独唱和现代舞,一个人的时刻,反而是情感最丰沛最涤荡的时刻,因为我可以毫无杂念地沉入当下聆听、观看、感受。舞台对面La petite francaise是一家法国餐馆,坐满了讲法语的老师学生,中国法培却没有这么清新友好的聚会场所——走好久才能找到馆子,而且赶着把东西噎进嘴里去上课。

与法培遥相呼应、位于圣乔治教堂以北的意大利文化中心,也是寻觅欧洲小资情怀的免费电影及演出场所,我去听过一场爵士乐。
其实,到了法培,你也就离下一个“Piazza”很近了,同样热闹奔放、草根味极浓的Merkato集市。这是埃塞最大的购物点,也堪称全非洲大陆最大。人们在集市深处教堂外卖十字架,卖十字架旁边就是卖玉米的,玉米旁边可能是鞋,排列组合没规没矩,恰如人类混乱、纠缠不清的生活。在上帝的注目下,一切商品、一切商人,一样地蹲坐在尘土飞扬里拉客叫卖。从最原始古朴的非洲鼓到锃亮新潮的手机、乐器,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甚至还有整整一条街都在卖恰特草。就连人肩上扛着的货物都比任何国家店铺库存还要壮观,再没任何地方比这块舞台更适合展示非洲“铁头功”,十张床垫轻轻松松走起。就连模特都那么异域风情地顶着一对无比自豪的大胸,早就淘汰的铁熨斗也像从古董店里起死回生。一般店主看到老外,“一口价”地猛宰,但你完全可以厚着脸皮把价砍成树桩子。我就一路逃安检地把这绣着动物毛皮、没有任何装饰画、纯粹为了音乐而诞生的鼓抗在背上飞越了四个国家,还买了埃塞传统白棉衣裙shama。天一黑,Merkato就死寂无声了,只有疯子和饥渴男,我就是在这儿被人打被人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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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网友:岚戒夙影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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