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非洲出现的新中国(想了解埃塞俄比亚必须收藏)

继国家主席习近平2013年3月非洲之行后,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抵达非洲,进一步深化中非关系。5月4日下午,李克强抵达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开始对埃塞俄比亚和非盟进行正式访问。非洲对中国的好感历来已久,埃塞俄比亚更是如此。中国不仅是埃塞俄比亚的好伙伴,也是他们的发展榜样。
提起埃塞俄比亚,中国人会想起什么?
大部分中国人仍然想起的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悲惨场景。的确,80年代的饥荒及随之兴起的西方慈善援助运动的宣传,让此景深入人心,乃至于中国的“公益女星”姚晨还要跑到埃塞俄比亚去展示一下爱心。但是,这个场景已经不再属于今天的埃塞俄比亚(以及大部分非洲),事实上,这种名为援助、实为怜悯的宣传所塑造的可怜模样,是埃塞俄比亚人最痛恨的形象。

另外还有一些在东非旅游“猎奇”的中国人,可能想起的是奇怪的唇盘族(当地女性年幼时把嘴唇割开,塞进一个泥盘,随着年纪增长越塞越大)。但事实上这也不是埃塞俄比亚的主体,只是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莫西人,埃塞俄比亚人多半是长相迥异于莫西人的俊男美女。

这是一个一百年多年前就被标签为“非洲代表,黑人希望”的国家,一个以“零殖民历史”傲视非洲大陆的国家。这里是非洲的政治中心,从五六十年代起,联合国、非盟等众多机构云集它的首都,如今它多了一个身份:中国发展模式最积极的模仿者。全面向东看——这就是埃塞俄比亚。
埃塞俄比亚羡慕中国
如今,在埃塞俄比亚大约生活着6~20万中国人(根据不同统计口径和来源,数据有所不同),中国人已经成为埃塞俄比亚第一大外国人群体。中国中铁、中兴通讯、中国路桥(中国交建)、中国土木工程(中国铁建子公司,原铁道部援外办公室)、中地海外(中国石化子公司,原地质矿产部外事局援外队)、中国水电(中国电建)、葛洲坝(中国能建)、华为、中国通信服务等工程建设承包商和电信设备商在这里扎根。同时,进行制造业、建材等热门产品投资、商务考察的中国人开始大量进入埃塞。原因正在于这个国家模仿中国基建模式,启动了大批建设项目。在这里,到处可见中国工头指挥当地工人干活的场景。
公共部门的投资拉动了私人商业的繁荣。如今,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就是一个大工地。中国中铁下属中铁二局负责修建的轻轨系统如同两条巨龙,正从老城区出发,向东、向南匍匐延展,撑起这个未来庞大都市的骨架。沿线,新的商业中心正在成形,几百栋“高层”住宅(通常5-6层,个别10层以上)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首都居民正在排队,等待用房贷购买的住宅交付。
走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大街上,时常会有当地人友好地上来打招呼,握手,碰肩膀(对碰肩膀是当地的友谊礼节)。时不时就来一句“中国人!朋友!”、“中国人了不起”。有一部分人可能是想打招呼顺带当当导游赚点钱,但大部分都是真正的赞叹,包括帮忙到底的义务指路——这个国家尚没有道路门牌系统,找到目的地的准确地址是一大挑战。
在很多埃塞俄比亚人看来,中国人是一个特别会珍惜时间的民族,一周7天干活(这是轮班拼出来的,但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中国人不休息)。在几乎所有埃塞俄比亚人眼里,中国就是一个发达国家——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发达和之前羡慕的美国有很大不同:美国模式可望不可及,对于埃塞俄比亚这种历来贫穷的国家是一个“远在天边的天堂”,它的富贵只有少数移民的贵族能够享受,而中国模式是他们可望又可及的,很有希望在有生之年在本土实现。
埃塞俄比亚政府开始全力宣传中国发展模式。这个国家“全面向东看”已经有10年时间,只不过作为西方援助的传统重点国家,埃塞俄比亚一直要兼顾东西方平衡,不能贸然得罪美国。但是十几年的经济发展下来,埃塞俄比亚政府也知道哪种模式更有效。
笔者被告知,近五六年来,埃塞俄比亚中学课本里有那么一课:中国在近代也贫穷落后,但近几十年通过勤奋创造了经济奇迹,既然中国能由穷变富,那么埃塞俄比亚也能创造经济奇迹。这篇课文在埃塞俄比亚青年中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希望到中国学习的年轻人非常多。
埃塞俄比亚智库和宣传部门选定了中国和韩国作为研究的主要对象——主要是中国,从2014年起制作纪录片在国家电视台播放。就笔者观察,埃塞俄比亚国家电视台(总共有5个台)里从新闻到音乐节目,充斥着“发展,发展,发展”,MTV里面到处是高速公路、水电大坝,以及中国和埃塞俄比亚的国旗。
的确,“发展”(development)这个词在埃塞俄比亚已经获得了最高合法性,就如同“改革”在中国的合法性一样。只要提发展,没人敢反对你。即便反对派(埃塞俄比亚实行压倒性政党体制,反对派没有政治影响力,但媒体还有两三家)也不反对发展,不反对修铁路、水电站。
这种对发展的渴望甚至蔓延到学术界。在西方定义的主流经济学界中,主张用大项目推动发展的政治经济学(Political Economy)是没有位置的,但是在埃塞俄比亚,张夏准(韩国知名发展领域学者)、约翰逊(Chalmers Johnson,在80年代关注日韩发展而总结出“发展型国家”的概念)等在中国也被归入政治学领域的学者在这里却是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报纸用成版成版的专栏讨论他们的观点。
而“发展主义国家(developmental state)”干脆成了埃塞俄比亚的国家政策——因为西方经济学者片面鼓吹私有化的论调已经让这个国家从上到下感到厌烦,他们反而想要迫切了解能成为国民经济支柱的国家控股的大型组织发展壮大的秘诀。其他国家(甚至在中国)长期被压制的边缘学派在这里反而是主流学派,埃塞俄比亚渴求发展的心愿可见一斑。只是从他们最渴望学习的中国过来的还都是工程师和工头,真正通晓中国几十年发展经验的中国发展学学者还尚未与埃塞系统接触。
那么为什么埃塞俄比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它对中国政府和企业意味着哪些机遇呢?它如何同中国配合?中国人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对于中国国家的长期战略又有哪些契合点?自己站出来高喊“我要学中国”的埃塞俄比亚是不是制高点,有什么战略价值?中国如何让它发展更顺利一些,使其实现更大的自我价值?
这首先要从埃塞俄比亚在非洲国家中的独特之处谈起。
非洲国家之间互不相同
埃塞俄比亚能成为非洲国家的政治领袖,恰因为它是一个特别的非洲国家。
非洲——无论是五六十年代作为新兴独立国家的非洲,还是七八十年代整体沉沦为饥荒战乱代名词的非洲,还是二十一世纪搭着中国顺风车重新崛起成为发展之星的非洲,都以一个整体面目出现。甚至连一百年前自认白人的埃塞俄比亚人也不时冒出来“我们非洲”——这是六十年代非洲独立领袖们“非洲统一、非洲联盟”理想的遗产。但事实上,非洲大陆是一个色彩斑驳的画板,国家与国家之间极为不同,外表、性格、文化方面的差异,不比亚洲大陆从西亚到东亚的差别小。
通常我们会认为,非洲是一个资源丰富而人民懒惰的地方,这在很多国家的确是成立的。因此,近十几年非洲经济的快速发展,实际上是中国拉动的结果——也就是说,中国人劳动并发展经济,非洲作为资源输出地,享受了资源价格上涨的红利。在这个意义上非洲和巴西差不多。既然如此,这种繁荣就是脆弱的,巴西和中国的最大差别就是储蓄率——巴西的储蓄率极低,靠的是能源高价的红利加消费拉动,非洲很多国家也差不多,比如南非就是这样。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控制自然资源支配的官员大肆腐败、权钱交易、中国人“殖民”、西方NGO对抗……这是西方财经媒体从2005年起反复渲染的老故事。
已经存在这些弊病的地方需要摆脱这种“资源陷阱”才能启动持续发展的正向循环。幸好,非洲国家相互之间是颇为不同的。
从整个非洲大陆看,除了掌握在阿拉伯白人手中的地中海沿岸(北非),资源主要集中在西部非洲、南部非洲和中部非洲。
西部非洲资源丰富,一类资源集中在沿海国家:除了自古就以黄金闻名的加纳,还有大西洋沿岸几内亚湾的几内亚、塞拉利昂、利比里亚三国,自近代以来塞国发现大量钻石,几、利则有铝土矿,三国铁矿也很丰富。还有一类资源分布在海里:从六十年代陆续发现的几内亚湾石油资源,尼日利亚(60年代起)、加蓬(70年代)、安哥拉(80年代,已经属于西南部非洲)、赤道几内亚(21世纪)先后因此暴富,后三个国家如今都是人均GDP在1万美元上下的“富国”。
南部非洲则是以黄金、钻石和工业化资源——煤炭、铁矿石著名,包括南非、博茨瓦纳、津巴布韦、莫桑比克等国。南非当年的白人政权正是以丰富的资源和当时廉价的黑人劳动力为基础,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发达工业系统。
中部非洲是世界的资源宝库,这里的大国——占据了刚果河盆地的刚果(金)被认为是与西伯利亚并列的世界“最后的边疆”,拥有极为丰富的钻石、黄金、铜、钴(手机等锂电池原料)、钽铌铁矿(钽用于电容器),南边的邻国赞比亚和刚果(金)南部共享世界最大的铜带。当然,密布整个西部、中部非洲的森林木材资源也是个大宝库。木材在中西非的刚果(布)、喀麦隆等国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
但问题也马上发生了,资源是谁都看得到,谁都想得到的东西。资源发现之日就是权力争夺的开始。早在几内亚湾沿海石油带发现之日,欧美公司就捷足先登,英荷壳牌占据尼日利亚,埃克森美孚占据安哥拉——80年代甚至出现了古巴士兵守卫美国公司油田的有趣情景。(安哥拉内战时苏联和古巴支持多斯桑托斯政府,打击美国支持的安人阵,而多斯桑托斯政府的主要外汇来源是石油——由美国的埃克森美孚公司开采。)而中部非洲的铜矿资源更早就被占据,刚果(金)和赞比亚铜矿为各自的宗主国——比利时和英国的矿业公司所瓜分。直到90年代的铜价低谷期,英国公司无力继续经营,才把赞比亚的铜矿转让给有意获得战略资源的中国有色金属集团(中色)。
其次,资源国的最大特点是收入模式单一,而且管道单一——出口所得硬通货主要从单一的管道进入这些国家,通常是政府或下属国有企业(以分成形态获得收入),支配力掌握在一小撮人手里,这批人如果没有周密的工业化规划,很难取得良好的效果,反而可能会出现俄罗斯寡头经济的情况,即用于购置消费性的炫耀性物品、建筑,没有转化成生产力。再加上政治上形成的强人体系没有体制化,被西方攻击为“独裁”也就是很自然的了。赤道几内亚、安哥拉被诟病就是这个原因。当然也不能说赤几、安哥拉就没有想着工业化——好歹安哥拉总统多斯桑托斯也是从苏联巴库石油学院毕业的,工程师振兴国家的想法一直在血液里流淌,所以就找了中国公司建项目。
而此时,经过八九十年代的磨练,七十年代的中国援外体系已经演变成非洲知名的几大“中国土豪”:原地质矿产部外事局演变而来的中地集团(中地海外公司)、铁道兵援外办公室演变而来的中国土木工程集团、国机集团的中国机械设备工程股份公司、原负责水电工程的中国水电集团(现整合为中国电建集团)。这四大“土豪”加上后来进入的葛洲坝、中铁、中信建设及大量的地方、民营建设工程队,靠价廉物美的优势几乎包揽了这些项目。建的项目包括发电站、水泥厂,也包括公共工程——既有必须的饮水、交通工程,也确实有一些纪念碑、总统官邸等形象工程。
不过在资源国,这些公共工程投放下去之后还不足以工业化——因为资源国外汇充盈,百物腾贵,基础设施提供了方便,但配料还是很贵,这些国家最好也就能搞到像迪拜、卡塔尔这样的状态。另一方面,看到利益但没有得到利益的一群人——既有群众,也有知识分子就开始抱怨,并反馈到西方NGO那里,西方NGO再把这些信息汇总给西方国家和国际组织,再加上资源的买家都是中国企业,资源填的是中国工业化的胃口,于是一个中国“殖民”非洲的故事就这么出炉了。而这些资源国的确个个贫富分化明显,新兴的商业区和郊外的棚户区反差巨大,也给了西方很多口实。
由于这种矛盾,在西部非洲(如尼日利亚)和南部非洲(如赞比亚),当地的民间、知识界确实存在对中国人的敌意。而为了赎买反对派,执政者就必须步步退让,用发红包的方式安抚民心,走上了民粹主义讨好大众的道路,国家发展陷入恶性循环。
再转向埃塞俄比亚所在的东部非洲。
东部非洲,北到苏丹(东北非),南到坦桑尼亚(再南边的莫桑比克通常归入南部非洲),有着贯穿南北半球的漫长海岸,正对着印度洋。是郑和下西洋的终点。这里与西非、南非、中非的最大差别在于:自然资源相对较少,人口则相对较密。这里传统意义上的资源目前主要是苏丹的石油资源——这应该是独立于中东体系的东非石油资源的一部分,也是目前唯一真正开采出来的部分,剩下的主要部分是坦桑尼亚的煤炭、铁矿和黄金,这其实是中南部非洲南非—莫桑比克煤铁带和赞比亚—刚果(金)铜金带的延伸矿脉。中国人最熟知和最发达的东非国家——中部的肯尼亚正好没什么资源,它有的是一望无际的稀树大草原,这个草原向北蔓延到埃塞俄比亚,向南蔓延到坦桑尼亚……剩下的就是工业化资源,除了南部坦桑尼亚及更南部莫桑比克的煤铁资源外,就是埃塞俄比亚的水能资源。
在政治制度上,东部非洲也与西部、中部非洲拉开了距离。西部、中部非洲通常要么是个人专权(比如安哥拉、赤几、加蓬、刚果(布)、刚果(金)、喀麦隆、多哥,过去的几内亚、贝宁等),要么是混乱的民主制(贝宁、中非、乍得),要么是两者的混合物(尼日利亚、加纳),要么是内战(塞拉利昂、利比里亚)。因为条件艰苦,东部非洲人体格比其他地区的人要小,性格上比较温顺。在这里建立的通常是比较制度化的“威权主义”政权。同时,这个地区与中国及其制度有着悠久的传统联系,经过苏联、利比亚等国插手的颠簸,东非地区的主要政权,包括坦桑尼亚(1964,括号内为现政权开始掌权的年份)、莫桑比克(1975)、乌干达(1986)、埃塞俄比亚(1991)、卢旺达(1994)都和中国有渊源,而且这里有很多国家不同程度有社会主义(如土地革命)传承下来的遗产。这为他们学习中国,建立类似中国政府的强统治力建立了基础。
2013年习近平主席访问坦桑尼亚以后,东非地区很快就掀起了建设高潮,启动了连接肯尼亚、乌干达、坦桑尼亚的铁路,而北部的埃塞俄比亚从2011年起就开始加速铁路建设了。目前的局面趋向于把东非南北打通,形成东非铁路网及沿海的一系列港口,这将是非洲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资源运不出来、人员流动不了的非洲传统格局将第一次大规模被打破,其实是给工业化提供基础。在埃塞俄比亚,人人都知道中国承包的基础设施的重要性,所以,这里至多存在生意的纠纷,但在政治上没有人敌视中国。相反,中国不仅“了不起”,而且是老师,是榜样,是希望模仿的对象。

不要小看统治力这个要素。可持续的,超越个人的强统治力,是非洲最缺少的东西。非洲很多国家空有资源但长期发展不起来,直白地说就是烂泥糊不上墙,政府统治能力太差,中央控制不了地方,对未来没有长期规划,在现实中没有产业政策,国家处于失控状态。要想真正地发展就得启动工业化,工业化就要针对本国要素禀赋、国际分工进行有意识地规划。在这个意义上,埃塞俄比亚又是东非国家里做得最好的(另外一个可以类比的国家是卢旺达,但国家太小)。但是这样的意识又是怎么形成的呢?这就和埃塞俄比亚类似于中国的历史经历有关。这个国家经历了古代辉煌和现代落后的反差,发展、复兴的愿望由此而来,又正好有崛起复兴的中国作为榜样,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简练:埃塞为何学中国?从革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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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俄比亚是相当特殊的非洲国家。从种族和历史上都是。
如果稍微留意一下视频(比如李克强访问的视频)。首先会发现这里的人长得不太像黑人。比如埃塞总统夫人,长得和印度人差不多。通常认为,埃塞俄比亚人是“黑白混血”,特点是脸长得有棱角,经常可以见到鹰钩鼻的人,比如老皇帝海尔塞拉西。这种外表差异使得埃塞俄比亚主体民族(阿姆哈拉人、提格雷人)的心态不太一样,在二战以前,他们一般自认为是白人,而把南部的少数民族称为黑人,把欧洲人称为红人。同时,他们也自诩有着悠久的历史,有着自己的文字,有着独立的数字体系(所谓数字体系就是自成一统的数字,比如阿拉伯数字,罗马数字,中文大写数字等。埃塞俄比亚数字系统对1-9,10-90,100都有专门的符号,但没有0。)
埃塞俄比亚人通常自称“三千年”历史,这个三千年应该是从所罗门王开始算了。据说他们的祖先示巴女王(Sheba)仰慕所罗门王已久,跑到犹太王国去朝拜,睡了一晚,回来就生了孟尼利克一世,这就是埃塞俄比亚人的祖先。由此,埃塞俄比亚和犹太人就有了渊源。自古代以来,这里就生活着犹太人,而且是历代皇帝料理财务的近臣。而埃塞俄比亚从六百年前起延续几百年(到1974年)的王朝也自称所罗门王朝。埃塞俄比亚的国家象征是犹太之狮,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二个大量使用大卫星的国家。以色列建国以后,和埃塞俄比亚保持了特殊关系。也因为如此,埃塞俄比亚和周边的穆斯林国家(苏丹、索马里,还有埃及——历史上是邻国)历来有矛盾。

市中心犹太之狮(第二狮子),60年代由法国人设计的现代作品
真正从文物角度发掘,埃塞俄比亚文明起源于今天国家北部的山地高原提格雷地区,好比华夏文明起源于黄土高原。第一个能确认的大国家是阿克苏姆帝国,位置就在发源地,向北扩张到红海两岸,控制了红海出口及贸易通道,所以是贸易大国,影响力比较大。今天埃塞执政党的核心——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的党徽上就是阿克苏姆方尖碑。后来阿克苏姆帝国突然衰亡,埃塞俄比亚主体民族撤入内地,从此就没回到红海边。这就是今天主体民族阿姆哈拉人和提格雷人(留在老家的算提格雷人)的起源。
应该在阿克苏姆帝国之后,相当于中国五胡十六国时期,埃塞俄比亚就信了基督教。这是一种很老的科普特教派,如今算东正教,但和俄国有一定差别,不过近代俄国也认埃塞俄比亚是亲戚,普希金的外公就是埃塞俄比亚人(这对笔者也是新知识)。从公元前后到13世纪所罗门王朝建立,有很复杂的王朝传承,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封建色彩浓厚,侯爵伯爵等小王国很多,所以它的王朝在地理位置上是此消彼长的,有点像过去印度的历史。留下了比较浓厚痕迹的王朝叫扎格维王朝(相当于南宋时期),这个王朝很有名是因为他留下了石头教堂的遗产——就是在岩石里往下刻出一个教堂。这个拉里贝拉石头教堂群现在是世界文化遗产。扎格维王朝后是所罗门王朝,自称阿比西尼亚帝国,一直延续了七百年。在此前后,非洲之角(指索马里一带)冒出来很多信奉伊斯兰教的军事国家,往内部东非高原上入侵呈现夹逼之势,并在十五世纪取得决定性胜利站住脚跟,与所罗门王朝并存。从此形成了宗教民族杂居的局面,尤其是中部地区,遍地是伊斯兰教士兵,他们被叫做盖拉人,这就是今天第一大民族奥罗莫人(Oromy People)的来源,这批人长得和阿姆哈拉人差不多,面孔也是有棱有角。奥罗莫人又和信奉基督教的阿姆哈拉人互相通婚,就产生了绍阿王朝,这本来是个边缘的诸侯国,但是如同普鲁士一样伺机崛起,最后当了所罗门王朝的皇帝,然后再兼并南方部落,扩张领土,这就是近代埃塞俄比亚国家的起源。
所以埃塞俄比亚真正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大概不到一千年。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他有几个特征:历史相对悠久,政治体制发展得比较高级而复杂,宫廷文化深厚(犹太人有政治地位),是基督教的早期信仰者(这一点他们特别自豪),长期军事斗争(互相征战)。所以这个文明在非洲进化层次是很高的,甚至可以认为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最复杂的文明。不过进化层次离中国有很大的距离和不同,这就体现在政治上是封建制,这导致它的统治其实长期是地方自治的。从艺术水平上也能看出差距,埃塞传统艺术最大的特点就是“大眼睛”,这种艺术形态显得颇为天真而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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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人很早就进入到埃塞俄比亚深处,因为当时基督教王朝要借力葡萄牙人打败伊斯兰教军事力量。之后有一个较长的中断。到中国清朝时期冒出来一个武功很高强的皇帝特沃多洛斯二世,现在留下来的绘画说这个皇帝是养狮子做宠物和护卫的(埃塞俄比亚国家的象征就是狮子)。这个皇帝地位相当于康熙乾隆,国力比较强盛,但此时已经是1860年代,英国进入极盛时期。此皇帝本来是想学习英国的武器技术的,但脾气不好,把英国使团关了监狱,结果英国历史上的传奇人物纳皮尔将军从印度调了远征军要来兴师问罪。由于各路诸侯各怀鬼胎,英国人从红海一路畅通无阻插到高原,把这个皇帝逼在高原的城堡里自杀了,不过英国人比较佩服他的英勇,厚葬后又把他儿子带到英国抚养。此后又是一番诸侯权力争夺,最后权力落到绍阿王朝手里——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打败了意大利入侵者的孟尼利克二世。
当时因为英国人打败了阿比西尼亚帝国但又宣布对此地没有任何占领的欲望,所以后起的意大利就瞄上了这个地方,在19世纪末逐渐占领沿海。红海沿岸的人其实就是埃塞俄比亚人的一支(提格雷人,留在文明起源地的后裔)。意大利的统治在文化心态上很有效,创造了“埃塞俄比亚的香港人”——即认同自己是(欧洲式的)城市人而南边曾经的同胞都是肮脏落后的乡巴佬的心态,这就是厄立特里亚人,此为后话。意大利人不断步步紧逼提要求,而此时孟尼利克二世才刚刚在一个接一个的制服各个公爵和南方的朝贡小王国把他们收入版图。国内甫定,孟尼利克二世就发动战役和意大利人打了一仗,把意大利人打得大败。不得不签订了协议,意大利人守着厄立特里亚,而埃塞俄比亚则开始寻求现代化——仿明治维新。此时埃塞俄比亚就成为了黑人救星。而埃塞俄比亚民族的心态也因此与非洲其他国家截然不同——时至今日,非洲其他国家的人们在宗主国来的人面前都要点头哈腰,而埃塞俄比亚人对这种自我放低嗤之以鼻。
值得指出的历史是比较复杂的。远比我们教科书上写的“西方殖民者入侵非洲,而非洲各个民族奋起抵抗掀起了一番可歌可泣的民族历史……”要复杂。当地民族和西方殖民者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比如说非洲历史上我们教科书略有提过的几个民族英雄人物:埃及的阿里总督,苏丹的马赫迪起义军和埃塞俄比亚的孟尼利克二世,前两者打败了英国人,第三个打败了意大利。他们之间是不是非洲民族英雄惺惺相惜呢?错了,他们互相是敌人,而且都利用外国人加以打击。阿里在埃及掌了权之后就想向南吞并苏丹乃至乌干达(尼罗河的源头,命名为埃及的赤道省!)所以和苏丹马赫迪起义军就是对头。而苏丹马赫迪起义军建立伊斯兰国之后,就和埃塞俄比亚孟尼利克二世互为敌人,而且打过仗。而埃及阿里政权又想沿着红海扩张(苏丹沿海已经是它的地盘)一直把今天的厄立特里亚并入埃及。这一直影响到现代,埃塞俄比亚无论哪个政权都和埃及、苏丹的关系很微妙,只不过今天的载体变成(青)尼罗河水资源而已。所以,我们的历史和政治认识很有必要走出过去意识形态塑造的二元对抗论,要进入综合性地服务于自身利益的地缘政治视角来看待问题。
老实说这时埃塞俄比亚的生产力是很原始的。此时埃塞俄比亚以农业为主体(直到2012年农业才不再是第一大产业部门),生产关系是一种农奴制(Gobbar System),和旧西藏有点像。连打仗都是农民自备武器变身为士兵跟着领主上战场的。当然孟尼利克二世是一心想现代化。所以不断从欧洲引入军事教官,引入教育制度,发行自己的银元和纸币,建立邮政系统,学习西方穿礼服,派出官办留学生,引入外资修铁路(连接首都和法国控制的吉布提港的铁路,是整个非洲之角地区唯一一条铁路,这条老铁路用到2009年停运),措施很像日本的明治维新——其实日本也确实是它的目标。但是生产力水平还是太低了,而且自然环境比较艰苦,所以效果一般,没有发展出工业。所谓城市,其实很简陋,早年的首都就是找了个山包建了个宫殿和教堂,周边云集一些原型茅草房这就是城市了,连路都没有。1888年孟尼利克二世深入到奥罗莫人聚集地营造了新首都,这有点像明朝把都城搬到那时临近前线的北京一样。今天,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说的是阿姆哈拉语,但是走出几十公里,环绕着首都特别区的奥罗米亚州说的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奥罗莫语(阿姆哈拉语和阿拉伯语、希伯来语同属于闪语族,而奥罗莫语则属于库什特语族,不通),原因就在这里。
1928年,埃塞俄比亚的末代皇帝海尔塞拉西继位。这个皇帝身高很矮(不到一米四),衣着华丽。此时的改革实际上已经削弱了军事实力,因为士兵不再有义务为国家奋勇杀敌,武器由国家包办,但国家财力又不足。1935年意大利入侵时,其实像样的抵抗是很少的。海尔塞拉西仓皇出逃,虽然他跑到欧洲在国联做了番声泪俱下的演讲,赢得了欧洲人的同情和支持,在黑种人眼中也成了神,但是在国内大失民心。意大利人统治了六年,把这里当做长久的移民地,所以经营倒很用心,修了较好的公路系统,今天亚的斯亚贝巴传统市中心就是意大利留下来的基础。直到1941年,英国人带着海尔塞拉西在二战爆发后不久攻入亚的斯亚贝巴,算是再把他扶上位置。
现代落入世界最穷国境地
二战之后,随着非洲国家的陆续独立,海尔塞拉西的国际威望达到了顶点,俨然与加纳的恩克鲁加、埃及的纳赛尔并列非洲领袖。而联合国的建立也需要设立大量非洲事务机构,自然选在了亚的斯亚贝巴。今天亚的斯亚贝巴号称非洲(非盟、联合国非洲理事会等)机关的首都就源自此。同时埃塞俄比亚又被英美扶植,被赠与大量援助,这就是埃塞俄比亚成为非洲援助代表的由来。这些援助有的接下来宝贵遗产,比如埃塞俄比亚航空就是当时美国环球航空公司(TWA)对口支援的结果。由于埃塞航空一直是专家治企,保留了美国最强盛时期的行事风格,在航空界口碑很好,可谓“四流国家中的一流企业”。不过,这种援助造成首都不相称的繁荣,而广大农村仍然处于原始状态。此时青年军官和知识分子日渐不满,把海尔塞拉西看成是依仗美国的独裁化身。
60年代中后期,随着中国国内局势的发展,毛泽东成为世界造反派学习的偶像。埃塞俄比亚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红色小组层出不穷,而且有很多是在海外留学的国家未来精英。对皇帝的公然示威越来越频繁。最后在1974年爆发了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学生示威要求皇帝下台,变国家为共和国。很快,国内另一股势力——军队中的青年军官组织了委员会,掌握了军权和政治实权。社会在经历了短暂的欢呼之后,很快发现知识分子幻想的“大众民主”并不存在。青年军官委员会在9月迫使海尔塞拉西退位,又很快让前军队领导人下台。并在两个月后把皇帝、贵族为主体的政府官员一夜之间全部处决。此时,反对皇帝的主力军——几个马克思主义政党开始和军政府对抗。而军政府的首领门格斯图此时也宣布自己是马克思主义的信徒。埃塞俄比亚国内呈现“马克思主义”政府和“马克思主义”反对派的斗争局面。军政府(Derg)随即宣布实行“红色恐怖”。这掀起了蔓延军政府统治始终的游击战。
不久,军政府和邻国索马里交战。索马里此时的政权也号称信奉马列主义。两国争相向苏联表忠心。埃塞俄比亚很快获得了苏联的支持而索马里则失宠。于是在苏联和古巴的支援下,埃塞俄比亚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今天虽然政权变更,但是古巴友谊纪念碑仍然保存了下来,而且埃塞俄比亚人仍然很喜欢古巴人。民族主义要比意识形态更为长久。不过,与大部分二战后掌权的共产党政权不同(军政府长期以临时政府名义统治,直到1987年才建立了工人党,但此时离它下台已经不远了),埃塞俄比亚军政府没有能够实现国内大规模建设、工业化。今天的亚的斯亚贝巴市的很多主要建筑、道路都是皇帝在位且得到美国扶植的那三十年修的,门格斯图乏善可陈。
而同时,除了主体民族阿姆哈拉人领导的马克思主义反对派以外,还冒出来其他以民族为基础的武装组织,最核心的是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厄人阵)和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提人阵)。虽然厄立特里亚人和提格雷人都是少数派,但是军事技能非常了得。这两派人都是学习毛泽东游击战路线的(两个地方都是高原山地,非常有利于隐蔽),也自称信仰马列主义而且崇拜毛泽东。今天,虽然说了好多年“民主”,但埃塞人都知道埃革阵的毛派起源。所以,军政府好比俄国十月革命,是城市里靠短时间政变上台的,而提人阵(今天的埃革阵)则是类似中国共产党一样搞了好多年革命根据地一点一点打出来的。这是一场“苏联共产党”对“中国共产党”的斗争。相比提人阵,军政府明显不接地气。军政府掌权以后就搞土地改革,改革对于改变贵族土地所有制当然是有用的,但是一是和有很强势力的东正教堂对着干,二是主要重点放在了“集体迁徙”上,想把北部贫瘠土地的农民搬到水草丰茂的南方去(北部山地高原人多地少,产出很少),这就产生了很大的冲突。而提人阵则注意群众关系,尊重东正教堂,利用群众分田地的要求瓦解东正教堂,所以得到农民的支持,不断扩大根据地。
同时,军政府错误粗暴的迁徙、集体化政策又和气候干旱碰在了一起。曾经在皇帝统治末年,埃塞俄比亚出现过饿死几万人的大饥荒。但1984年的饥荒登峰造极,饿死了100万人。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埃塞俄比亚大饥荒。此时,西方的歌手了解到埃塞俄比亚的惨状,所以发起了大型演唱会给埃塞俄比亚募捐。这就是埃塞俄比亚成为非洲饥荒和西方援助代表性国家的由来。由于发生饥荒的主要地区是北部的提格雷省、沃洛省等地,正好是提人阵的活跃区域,据说西方援助的很多物资,实际上发下去之后就转手给了游击队。这就好比抗日战争时期美国对华援助中延安与美国逐渐建立友好关系一样,游击队既补充给养又发放援助给人民,进一步获得民心。而军政府在饥荒时还忙着庆祝革命十周年(1984年),民心尽失。
本来埃塞俄比亚就很穷,在非洲国家独立前夕的1957年,联合国统计显示,埃塞俄比亚的人均GDP只有30美元,非洲其他主要国家为坦噶尼喀(今坦桑尼亚,英属东非)48美元、尼日利亚(英属西非)69美元、刚果(今刚果金,比利时殖民地)76美元、埃及109美元、法属西非130美元、加纳(英属西非)194美元。再加上皇帝好大喜功没有实质性发展,七八十年代又穷折腾,自然停滞了几十年。80年代饥荒成为埃塞俄比亚乃至整个非洲摆不掉的烙印。埃塞俄比亚成为全世界最穷的国家。时至今日,埃塞俄比亚虽然要感谢西方当时的救命粮,但是他们很讨厌提这段历史,也不想当乞丐,因为这对民族自尊心伤害太大。

在这场漫长的游击革命中,有两个游击队领袖走到台前,一个是厄人阵领导人伊萨亚斯,这就是后来的厄立特里亚总统,另一个是梅莱斯,就是后来的埃塞俄比亚总理。这两个人的领导能力很强,很能打仗。80年代末,苏联阵营日趋瓦解,军政府后台垮了,于是提、厄两支队伍转入反攻并形成联盟,双方约定厄人阵负责解放厄立特里亚省,提人阵负责全国主体区域——在解放前夕,提人阵联合其他较弱的民族解放部队组成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民主阵线(埃革阵)。1991年5月,提、厄两支队伍开着中国坦克,分别进入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和厄立特里亚首府阿斯马拉。埃塞俄比亚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这时,非洲之角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中国共产党”——埃革阵。埃塞俄比亚开始一步一步走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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