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斯亚贝巴的意思翻译过来是“新花“,而第一印象的“新花”,绝不如“新开的花朵”那般迷人娇艳。匪夷所思的嘈杂、纷乱,乞丐、无业游民、小商贩、司机、扒手,讨钱声、调戏声、叫卖声、拉客声、侮辱声声声入耳,让游客简直立马想打包走人。到处都是中国投建的工程,标语都是“和”字打头,“展”字结尾。整个街道挖得跟老太婆的脸一样,红色的泥水混着乱石、砖渣,淌过参天却并没有生机勃勃兴头的热带树木,人们的表情迷茫而困苦,总之这一切都给人阳春面的口感,接着是新闻联播后十分钟“世界人民真悲惨”观后感。有的马路空旷得冷不胜收,几乎没有现代商业大楼,彩色铁皮房或连色都没上的生锈铁皮,在阳光下闪着破败的光。到处都是工事、吊车,一座仍在发展的年轻都市。除了偶尔传来音乐的酒吧,死寂一片;除了主干道,晚上四处黑灯瞎火,一不小心就能掉进沟里、被疯男人扑倒。

然而,一天过了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我的足迹遍布大街小巷,我的镜头伸进每个角落,走在烈日下、走在暴雨中、走在黑暗里,我走啊走,走啊走,一个人,吓死了也不能不愿不想停歇。

当自己已经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时,亚的斯亚贝巴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看进了我的魂魄。说不上她有多美、多古老、多繁华,和所有我走访的城市比,客观地说,她简直一无是处,然而,然而,不明所以地,在我这个“情人”眼里,她就有了沉鱼落雁的容貌。和那些即便呆久、仍喜欢多于爱的游客相比,我爱这里,爱她的破败和壮阔,爱她的喧哗和静谧,爱她的野蛮和羞涩,爱她的圣洁和肮脏。我爱的,是她的全部,她的所有,她的本质,好与坏,全心全意,不能分割。

不要让第一印象把你吓倒,比起内罗毕、约翰内斯堡,亚的斯亚贝巴相对安全,不会有人开车撕碎你的衣服、夺走你的背包、顺便把你拖死。

唯一没被殖民的国家,几乎没有西方高速发展印记,它是那么原生态、那么非洲、那么埃塞俄比亚、那么真实,就是另一个字典里没有“假装”的“我”。

我是最近才开始系统地探索这座城市的,从懒得发霉、倦得暴躁的居民又变回好奇一切、惊喜一切的观光客,这样才能重新发现并欣赏她的美,停止咆哮。

市中心:Meskel广场和Stadium

我们的旅程就从市中心开始。

市中心差不多是从西南角的Mexico广场到东南角的Meskel广场、东北角的希尔顿宾馆到西北角的Tewodros革命广场,这样一块长方形。南北走向的丘吉尔大道像一根细绳串起粒粒珍珠:古城Piazza、移民局、市中心邮局、国家剧院、La gar火车站,另一条中轴线是东西走向的拉美柯南大道,从Mexico广场到火车站,穿过体育场Stadium、Meskel广场,最后与海尔·塞拉西路交融,一路向东直抵Megenagna。

伴随着1917年铁路的修建,亚的斯亚贝巴现代市中心基本成型,意大利军占领期间,街道布局便形成了今天这幅模样。市中心是全市少有的鳞次栉比的办公楼、政府部门、银行等建筑汇集地,咖啡馆、小吃店星罗棋布。

从丘吉尔大道南端Tewodros广场一路南下,首先是Mega剧院,矩形双层石质建筑,很有质感的生锈铁门,可追溯至上个世纪20年代,但如今已挂牌“Wafa电影院”。是法国人开的集电影、酒吧、舞池和赌场为一体的综合性娱乐场所,臭名昭著,埃塞人戏称其Satan Bet(撒旦赌博)。

左侧是较为高档的丘吉尔宾馆和右手印象颇深的一溜儿殡仪馆,抵达革命广场Tiglachin纪念碑,纪念碑后的山上,就是我含恨不忍视的移民局,不过现在针对外国人的移民部门迁移到了Arat Kilo,效率大大提升。四棱纪念碑尖顶一颗红五星,为纪念在1978年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之战中牺牲的将士,碑前碑侧立雕、浮雕精美,但光看个雕塑就30比尔,我就在外面远观了一下。

沿广场再走几步,就是圆形罗马斗兽场式的商业银行,银行背后是国家图书馆,在Yared路上,有全国最大的古代教堂经文讲义手稿馆藏,最后一次统计,其数目为355卷。绝大多数馆藏来自老教堂、修道院,最古老的手稿撰写于15世纪、来自Hayk Istafanos修道院。据说,只要是有关埃塞俄比亚的书,都能在此找到。图书馆旁,就是电视台和瑞典大使馆。

回到丘吉尔大道,革命广场对面,是市中心邮局和邮政博物馆,邮政业自诞生伊始的所有邮票、同样古色古香的近百年的邮票历史、和邮票撰写的上千年的埃塞史,都在此十步见方的小厅里。邮局管理员是个特别不埃塞的酷老头,他是第一个“亵渎宗教”的埃塞人:“我现在都不信什么教了,信家人信朋友,还有享受人生!我老婆才30多岁!哈哈……”邮局要开包检查,相机不准带入,大厅里有卖明信片和其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邮政人员里肯定有能说英语的。

出了邮局,再往南走,就是国家大剧院,方方正正的现代建筑,工作日每晚5点半都有阿姆哈拉语舞台剧演出。但即便拜托了很多朋友带我们去看戏、顺便做“翻译苦力”,竟没一个人愿意,相反,他们一个个鄙夷地扔出“没什么可看的”“你又听不懂”“特别难看”等评价,作为戏迷的我至今仍遗憾不已。剧场外走廊有着漂亮的壁画和夜晚浪漫的昏黄灯影,在话剧迷心里美上加美。

走廊后有一排据说是亚迪斯最早的一批咖啡馆。剧院朴素的背景下,巨大的犹太之狮蹲在小广场上,广场有点欧洲情调,人们坐在大榕树、小洋伞下喝咖啡、聊天,可雨季就得冒着被忽然浇一头的险。

走过剧院,顺着Gambia路路过一家小天主教教堂,你就离老火车站不远了。仅一条通往吉布提的铁轨的火车站早在2008年就停用了,这片破败的新殖民风格建筑是由巴黎建筑师Paul Barria于1928年至29年建成的,女皇佐迪图在香消玉殒前几月为其亲自剪彩。

沿着Ras Mekonnen大道向东走,你就来到了著名地标亚的斯亚贝巴体育场,建于上个世纪60年代,多场国际足球比赛在此进行,包括埃塞俄比亚人仍记忆犹新的第三届非洲杯,东道主夺冠。体育场外,也是最大的minibus集散地之一,车站后,藏着一家“假冒”的中国餐馆,名曰China restaurant and bar,老板厨师都不是中国人。

东边几米处,就是大名鼎鼎的Meskel广场,广场前的大道宽阔得如足球场,经常空空得让你有踢球的欲望。大道北侧是旅客办公室,兼售通往埃塞各地的汽车票。高处设有演讲台,当年门格斯图就在此宣布登基,那时的Meskel广场还叫做“革命广场”,台下是一家味道不错的广场花园饭馆。

Meskel广场通往东南方Bole机场的拐角处,有一所博物馆,红色恐怖殉道者纪念博物馆,为纪念门格斯图“社会主义”和军官政权下、红色恐怖运动中惨遭杀害的无辜民众。博物馆2010年3月开放,不收门票。从1970年国内饥荒、皇帝在皇宫内喂食宠物狮子生肉的照片开始讲述,1974年6月28日,海尔·马里亚姆·门格斯图为首的军官领导革命由此爆发,恐怖运动长达一年,屠杀、关押、逼供、刑讯学生、老师等“知识分子”。博物馆馆藏还包括殉难者的遗骨、衣物、刑拘,亚迪斯市容市貌照片古今对比,关于该历史事件的油画书籍。我的导游就是当年的受难者之一,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讲得如此声情并茂。整个青年时代,他都过着饥寒交迫的流亡生活,似乎黎明就在眼前却迟迟未到,直到今天,他都没有结婚、也没真正的朋友,他心灵的创痛延续了身体创痛的好几十倍光阴。

它的后面,拾级而上,是掩映在绿树林里的亚的斯亚贝巴博物馆,相比之下充满了欢欣和希翼,展出都城建设的黑白照片、刀剑、衣物、生活用具,及现代艺术家笔下的首都画作。

围绕着Meskel广场和Stadium体育场两个邻近地标,几条主干道呈辐射状抵达各大贸易中心、交通枢纽、历史建筑群。

 

“龙脉”

从Meskel广场正北向北,minibus爬山挺进,你的右侧是Kidus Istifanos教堂,建成于海尔·塞拉西时代,入口处的马赛克琉璃画颇为著名,绘着圣斯蒂芬殉难的故事。节假日、星期日,教堂门口挤满了身穿白袍的朝圣者,通常只出现在乡村的图景却挪到了城市,形成一片云朵的天堂。过了Finfine桥,眼前立马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空气湿度骤然提升。大概因此区通往亚迪斯“龙脉”,故神清气爽。接下来,你会在右侧看到一座较豪华的建筑,这就是Africa Hall,它是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总部,也是大部分驻埃塞俄比亚联合国官员的办公场所,这一地点同时也是非盟前身非洲统一组织的创建地。它也建成于海尔·塞拉西时代,第一眼,意大利风格建筑和埃塞民风格格不入,但由著名本土艺术家Afewerk Tekle绘制的彩色玻璃壁画又为其正了名。

现在,你正在平行的两条孟尼利克二世大道的东条,充满树木草坪的公共绿地、幼儿园的另一侧,西孟尼利克二世大道会路过国家皇宫National Palace,又名朱碧丽宫,成为1960年宫廷政变继大学城宫殿后海尔·塞拉西皇帝的又一座寝宫。1974年9月,10位低军事头衔将领在宫殿图书馆宣读军官领导(Derg)门格斯图的宣言,海尔·塞拉西被废黜。门格斯图将宫殿名改为国家皇宫,沿用至今,宫殿用来会见外宾、举办大典。随着门格斯图被推翻、联邦共和制确立,宫殿一直作为总统府和接见外宾之用。对外关闭,相机绝对禁止。如果你坐minibus飚过皇宫,某处你会猛颠一下,脖子顺势一点、腰顺势一弓,据说当初皇帝为了让人们“示意尊敬”,故意将路修得这么“强扭人意”。埃塞政府已决定另辟新址供总统居住,国家皇宫将会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

西大道西侧Yohannis街通往市中心,你可以在Filwoha温泉点享受一顿吸引孟尼利克二世建都于此的温泉,顺便欣赏年代感十足的Fin fin酒店:老式的意大利特浓咖啡机、古色古香的木地板,维也纳风格的典雅喷泉。顺着指示牌穿过层层回廊就震惊了,这哪是洗澡,分明是听报告,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密密麻麻之壮观程度堪比非洲女孩的麻花辫。为了20分钟二等席位的澡,我等了3个小时。小隔间相连的模样活像童话剧舞台布景,但进去却别有洞天,浴缸似乎能盛一家老小,公共拖鞋也奇大无比,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接着,我们来到了“文化历史一条街”,贯穿两大交通转盘Arat kilo和Siddist kilo,地如其名,分别距市中心四公里、六公里。埃塞最棒的两个博物馆、亚的斯亚贝巴大学几大校区都在这条路上,零零散散的各种学校画廊小博物馆也点缀其间,你可以一窥学生生活、一饱学术眼福。首先扑入眼帘的是Arat kilo,转盘处耸立的粗犷的纪念碑是用来纪念1941年被放逐的海尔·塞拉西荣归故里之日。

每年5月5日“爱国者日”,这里都会有盛大的庆祝活动。纪念碑东侧百米,自然历史博物馆里你能看到各种动物栩栩如生、表情各异的标本,尽管种类十分有限,但也值得没来过非洲的人一去。

两条西孟尼利克二世大道会齐于建有孟尼利克二世最初的居所——Gibbe老皇宫的山坡,从山上可以俯瞰小半个北部亚迪斯,夜景甚好。坡后就是圣三一大教堂。继续北上,今天的政府、总理办公室、钟楼、国会大楼掩映在右手一片苍翠中,均为海尔·塞拉西统治时期所建。穿过国会是Shengo会堂,建于军政府门格斯图统治时期。Shengo Hall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化组装式建筑,由本地芬兰大使馆承建,用作大型和正式会议的举办。

向北走十分钟,就到了Amest kilo,不用猜,肯定是“五里”,右手边是工程专业校园,校园里可想而知都是工具、线路板等模型,往深处走,埃塞小伙子们就在后面的篮球场锻炼身体。校园对面,就是埃塞俄比亚国家博物馆,树木参天的院子里竖满了雕塑,大名鼎鼎的祖奶奶露西就住在里面。露西被埃塞人民叫做Dinquinesh,意为“精妙绝伦”,属南方古猿阿法种。1974年,她的发现彻底改写了人类基因学,证明人类开始直立行走比我们想象的还早两百多万年。当时为庆祝这一伟大发现播放了甲壳虫乐队的歌曲《露西在缀满钻石的天空》,因此化石被取名为“露西”。

这里还展出早期南阿拉伯、前阿克苏姆时期提格里文明的遗存,包括具性生殖崇拜意味的女性坐像,有趣的是,他们竟编着现代埃塞人的小辫。还有一具几乎保存完好的雕塑,坐在装饰着野山羊的2米高的石桶里,制作于2600年前,在Yeha附近出土。一盏凤凰油灯雕刻精美,先皇座椅、画像、印第安酋长造型的缀满鸡毛的战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容器、刀剑、衣冠,暗示了阿克苏姆文明、阿拉伯文化对埃塞艺术的影响,二楼主要是当代画展。除了永久性展览,我们还参观过“未来建设者”主题摄影展——六名来自世界各地包括埃塞的摄影师在短短几天内捕捉亚的斯亚贝巴的“未来建设者们”。

旁边的露西餐厅也够得上一间地地道道的埃塞现代民族艺术画廊,如果嫌贵,哪怕进去拍拍照都能让你心满意足。博物馆后,藏着容易被人忽视的好东西——一片亚美尼亚人古宅及他们的酒吧、教堂。

附近的Ras mekonen terrace餐厅建在半山腰,露天,便宜又颇有情调,是埃塞人谈情说爱的场所,我就边吃肉便欣赏了一出哭哭啼啼、你死我活的“韩剧”。另一家Serenade,则像上海小资艺术画廊,遗世独立地隐居于僻静一角,艺术家出没,主打地中海食谱,当时正值“和平”主题现代艺术装置展,我就坐在无数艺术品间行为艺术地吃了顿晚饭,亲身体会了现代艺术的魅力——谁都可以是宽容而自由的现代艺术的一部分。

“六里”跟“四里”一样,转盘中一座颇为埃及味儿的方尖碑,叫Yekatit 12 纪念碑,一只狮子蹲坐其上,纪念1937年2月19日意大利军对企图谋杀意大利总督Rodolfo Graziani的埃塞人发动的报复性大屠杀的死难者。东北角约百米处,是狮子动物园,你可以看到阿比西尼亚高原原产狮子,比其他种要小,鬃毛更暗。动物园只有狮子和狒狒,还有几种鸟类,狮子懒到不行,根本不动弹,和被废了的帝王海尔·塞拉西一样“神迹已逝”。上窜下跳、因发情期而红屁股的狒狒倒是吸引了无数眼球,成了当天大明星,不过两年前就已经闭馆了,据说新的狮子园正在筹建。

继续行进500米,你绝对不会错过左侧那扇霸气、古朴的亚的斯亚贝巴大学校门。校园非常值得细细漫步欣赏,深处便是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博物馆,海尔·塞拉西的前皇宫。博物馆外是象征意大利军队占领年数、围国旗杆盘旋而上的石梯,顶端坐着一只石狮。博物馆一楼收藏着世界最全的关于埃塞的书和文章。这是个特别适合给孩子讲历史的游乐场,尽量以实物而非照片讲述历史,再现了从北方高地一神教居民到南方Omo村的各少数民族民俗生活场景、服装、埃塞小朋友的玩具、妇女珠饰、草药,无奇不有。二楼则是各个时代的绘画作品和乐器,可追溯至中世纪的十字架收藏、宗教版画,还有先皇与皇后分居睡的卧房、卫生间,及各国首脑赠送给海尔·塞拉西的礼物。

继续北行,在另一条支路上从大学城向东南角延伸,直抵以观景台主打的一系列餐厅,除了之后会告诉你如何去的Face of Addis,还有Topview意大利餐馆,北行尽头就是恩托托山和著名的圣母玛利亚教堂。

与Yohannis街几近平行的北侧Taitu街,是亚的斯亚贝巴的“香榭丽舍大道”,竖满各国国旗、挂满高品质现代油画的喜来登酒店就坐落于此,最令人难忘的却是作品旁边毫不起眼的注解,一字一句都是诗歌。像个巴黎少妇一样沿街而下,就会遇见St. George画廊,首都第一批画廊之一,收藏着最赞的非洲原生态艺术品、家具、珠饰,也是参观过很多私人画廊的我认为最值得看的。

若你时间特别充裕,还可以转转其他私人画廊,Asni画廊、法国大使馆附近的Netsa 艺术乡,中国大使馆附近的Lela画廊……但品质可就比不上圣乔治了。

 

Piazza

Piazza就在市中心正北,在Stadium乘坐minibus沿丘吉尔路一路爬坡,革命广场、市政厅、移民局对面的旅游纪念品巷、法国贵族学校等尽收眼底。Piazza的地理范围不太明确,但基本上是以De gaulle广场为中心,南边海尔·塞拉西路、东边泰图皇后酒店、北边Kidus Giyorgis教堂、西边市政厅为边界的老城区。

早在1938年意大利人建起“本地露天大市场”Merkato、打造现代都市面貌前,Piazza,原名Arada,就是首都的经济中心,坐落着全市最重要的银行、市场、酒店和商店等“经济命脉”。现在,Piazza建筑多为低矮小商店、咖啡馆、廉价旅店,喷绘得五颜六色,门口堆满锅碗瓢盆等商品,不仅是全城最有生活气息的区,也是疯子、扒手、骗子常出没的“高犯罪率”区。这是全市最喧哗、热闹、拥挤、危险的地方,时时骗子疯子冲你怒吼,就连一贯文静的埃塞女人都被Piazza“人杰地灵”地改造了,全街叮叮当当地日日奏着锅碗瓢盆的小日子交响、舞动着红黄蓝绿的五彩市井生活。从Mega剧场北上,沿Mahatma街爬,当你爬得气喘吁吁要昏死的时候,就会忽然因Piazza的人声鼎沸、脚步喧腾满血复活!

我去Piazza买过菜,其菜市场壮观而洋溢着荷尔蒙的野性,摊位后是一山山土豆、胡萝卜。满地铺满了菜叶、鱼鳞,我从头到脚彻底给农副产品洗了个澡。早上运到市场还动着腮的鱼,下午就死成一团,铺子活像战场上刚填满的尸体坑。

一个小黑屋里,工人们站在泥巴和鱼的尸体或零碎器官上屠杀、分尸,活像一群医学生围在试验台旁上解剖课。突然,大雨瓢泼,暴雨在几分钟内就把菜场淹成了一条流沙河,人们手里抱着菜、站在菜帮子和烂肉上、踩着蔬菜桥过河,一片狂欢节的感觉。我趟得满脚泥水,挤进minibus时就开始下冰雹了!颗粒极大,大珠小珠落玉盘,滚滚长江东逝水,瞬间形成了威尼斯。一样的雨,一样的阳光,一到Piazza就如此激烈喧腾,Piazza就是与众不同、惊天动地。

General wingate街南端,泰图皇后酒店后面,100多岁的阿比西尼亚银行值得一看。快到Cunningham街,你就能看到全市最古老的意大利餐馆Castelli,1942年至今,仍是同一个意大利家族在经营,运气好你隔壁坐着的就是布拉德·皮特! 高档美味,尤其是冰激凌,装修却有点不尽人意,全部隔成小间,视野呼吸都不太畅快,也没有意大利风情,有点呆板。快到De gaulle 广场了!小心!无数车无数人,不动都能把你转得昏头转向。泰图皇后酒店旁边,是Foalklands酒吧,我去的时候已经关了,1915年,来自希腊的泰图皇后酒店经理就住在这里,酒吧也作为希腊教堂祝圣之用。Omar khayyam饭馆有实惠的中东及本地菜肴,他们房屋四壁写满了圣经箴言。饭馆旁,一座由Minas Kherbekian(也设计了泰图酒店的亚美尼亚设计师)设计建造的五层楼,是意大利军入驻前全市最高的建筑。

从De gaulle一路沿海尔·塞拉西路向北,是珠宝一条街,整个街都更闪烁耀眼,夹缝深巷里还有露天小商铺兜售鞋衣。希腊教堂就在几步之遥。若沿Eden路向西北方向走,路过市政厅,你就能到孟尼利克广场,先皇姿势英明神武。当你想仔细看清这骑马的雕塑是谁时,千万小心草丛里藏着的乞丐。丛林掩隐中,是Kidus Gyorgis圣乔治教堂。教堂西边,是Abuna petros广场,立着在1935年被意大利法西斯执行死刑的烈士Abuna Petros的塑像,在尘嚣直上的黄昏中,颇显肃穆神圣。

回到我们的起点Tewodros广场,仅一街之隔,你会发现Piazza竟也有另一番容貌,以截然不同的性格惊艳于世。沿西边的丘吉尔大道继续北上西行,我们就能到达Piazza最赞的清真寺,月夜中直接掉进一千零一夜的神话。

老邮局就在清真寺北方几步。坚持向西走,不要错过一块不起眼的牌子——“Alliance Francaise”,门口一家汽车专卖店的仿真模型一定会先捉住你的眼。推开门进去,你仿佛直接走进了法国南部乡村,曲径通幽,花香弥漫,郁郁葱葱,低矮小房。这里才叫真正把法语连同它的根——法国带进了埃塞。这里经常有大家带来的免费音乐演出,我去看过两场,男高音独唱和现代舞,一个人的时刻,反而是情感最丰沛最涤荡的时刻,因为我可以毫无杂念地沉入当下聆听、观看、感受。舞台对面La petite francaise是一家法国餐馆,坐满了讲法语的老师学生。

与之遥相呼应、位于圣乔治教堂以北的意大利文化中心,也是寻觅欧洲小资情怀的免费电影及演出场所,我去听过一场爵士乐。

其实,你也就离下一个“Piazza”很近了,同样热闹奔放、草根味极浓的Merkato集市。这是埃塞最大的购物点,也堪称全非洲大陆最大。人们在集市深处教堂外卖十字架,卖十字架旁边就是卖玉米的,玉米旁边可能是鞋,排列组合没规没矩,恰如人类混乱、纠缠不清的生活。在上帝的注目下,一切商品、一切商人,一样地蹲坐在尘土飞扬里拉客叫卖。从最原始古朴的非洲鼓到锃亮新潮的手机、乐器,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甚至还有整整一条街都在卖恰特草。就连人肩上扛着的货物都比任何国家店铺库存还要壮观,再没任何地方比这块舞台更适合展示非洲“铁头功”,十张床垫轻轻松松走起。就连模特都那么异域风情地顶着一对无比自豪的大胸,早就淘汰的铁熨斗也像从古董店里起死回生。一般店主看到老外,“一口价”地猛宰,但你完全可以厚着脸皮把价砍成树桩子。我就一路逃安检地把这绣着动物毛皮、没有任何装饰画、纯粹为了音乐而诞生的鼓抗在背上飞越了四个国家,还买了埃塞传统白棉衣裙shama。天一黑,Merkato就死寂无声了……

 

Bole区

论各种美食,档次最高、种类最多的当属从Meskel广场到机场的Bole路,东南-西北走向,绝对正宗、美味、服务一流,而且是新兴富豪的聚居区,别墅盖得跟奥巴马白宫一样华丽。但和国内相反,饕餮盛宴都在大道旁的僻静小巷里,需要一番劳心劳力地寻找。而且Bole路周边大修特修,通常我都是一路着快散架卡满石子的凉拖、过山洞一样毛腰穿过混泥土钢管、甩得满腿泥、走个把钟头才到。有时即便扔进去无数小时,也找不到目的地——比如泰国餐馆。这就是没有门牌号的埃塞,连寄明信片都是统一寄到邮局信箱,当然也就只有富人有这待遇。

Olympia是一块各路相会的转盘,minibus站Dember就在这儿,这是第一块儿餐馆集中区。Purple cafe有便宜的本地冰激淋,但要2点之前去,否则抢购一空。Jewel of India是中档印度餐馆,另外还有藏在Meskel flower路上的高档、低档各一间。Meskel flower充满着低档酒吧和便宜小饭馆,好几次都走得我吓出一身冷汗。Jewel of India挂满了印度美女装饰画,有个神奇的凹面佛头,从哪儿看都觉得他在冲你笑——蒙娜丽莎似的。继续向东南方向走,你会看见Peacock cafe, 后面有一块绿地,被辟为公园,寻找约会场所的情侣可以试试树木参天的幽静之所。过一个丁字路口,与Peacock并肩而立的是大赞其室内装饰设计的传统埃塞餐厅,食物没什么独特,就是“吃环境气氛”。姑娘们个个一袭白裙,举着水盆、银壶给你擦手,你像个皇家贵族一样坐在草秆编制的穹顶下、坐在光泽含蓄的红木椅中、坐在埃塞下一道咖啡仪式的香味里、听着阿姆哈拉语民歌。继续向前,右拐上中埃友谊路,黎巴嫩餐厅、也门餐厅应有尽有,但味重油重料硬,女士们选择谨慎,不要像我一样吃得龇牙咧嘴。回到Bole大道上,正对着大小中国援建宣传板的,则是圆形斗牛士招牌,两种宣传文化鼎力相较。小巷里,藏着一家有趣的欧洲餐馆,服务员都打扮成斗牛士。

过了第二块美食集中地,你就来到了第三个点,左手各种高级老外超市右手卢旺达本地菜市场。右拐,路过日本大使馆,是正宗亚美尼亚餐馆Aladdin,附近一家土耳其烧烤就不建议大家试了。穿过卢旺达市场,一家Rainbow韩国餐厅,正宗韩国菜、少许日本菜,还能花美元。你要吃正宗日本菜就只能到MK欧洲餐厅以北、位于“深山老林”的Four Season,不过感觉也不这么样,后来又在卢旺达大使馆附近开了一家Sakura日料,老板娘日本人,嫁了埃塞人。

沿着这条小路头也不回地朝东南走,你就能看到一家正宗欧洲冰激淋店Igloo。正对这条小路的相反方向,那个我死也找不到的泰国餐馆据说就在里面,Gati Thai,祝福大家能找到。深巷没几步还有Stockholm酒吧。继续延Bole路漫步,日间小吃在Limetree,晚上可以在旁边的Diplomat,每月都有各国厨师奉上不同佳肴,先打听好再下手!德国酒吧每个星期五晚有“欢乐”的“打折时光”。在这块区域背后,有一家Amsterdam荷兰饭馆,当然还配有些欧洲其他国菜,但老板不是荷兰人,像这种“嫁接餐馆”我向来不主张。有免费wifi的Jupiter酒店是我的心仪之地,旁边的Friendship餐馆、超市、娱乐中心也值得在周末打打台球。继续走,高楼林立的感觉逐渐退去,高耸于地平线的T.K. building后,有家钢管舞夜店。一般在埃塞,这种色情业都不明说,连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旅游手册就更不会提了。

Bole路终点是交通集散点,无数minibus的大转盘,环形公路也在这儿汇合。顺着环线向北走到Cameroon街,为下一轮美食风暴做好准备吧!

现在,你一定要紧靠右行。路口立着最著名的传统埃塞餐馆Yod Abyssinia,每天八点有传统歌舞助兴,如果你是晚班机抵埃,倒是可在此偷得浮生一夜闲。再往前,坦桑尼亚大使馆对面较热闹的小巷里,就藏着巴黎咖啡甜点店和摆满露天桌椅和阳伞的La mandoline法国餐厅。继续在小巷中摸索,彻底把著名的Maghanielam大教堂甩在身后,到了十字交叉口,向右拐,Bruno意大利冰激淋店显得很不起眼,招牌都褪色了,但有着我在埃塞吃过的最棒的冰激淋,奶油醇香无比,价钱贵也是实话,之前为了吃冰激凌搬家到此,结果就关门了,再也看不见那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老板了。旁边就是Mama chicken,所以就点烤鸡翅没错,其他菜都是东拼西凑的“鸡肋”。出了小巷,继续之前的路线朝北走,Edna mall电影院是首都第一家也是最大的国际电影院,网上有排片表。现在你就能过马路,左手边小巷中有德国啤酒花园,主打德国菜,可以瞻仰高耸入房梁的啤酒容器。德国啤酒花园对面,有着专为女孩子打造的粉色系蛋糕餐厅。回到主干道,右边每到周日就有现场乐队演出的MK和正宗高雅的希腊餐馆“恩雅厨房”,强力推荐后者,我就是在这儿迷上希腊菜的——最原汁原味的Musaka,厨具式装修风格,一切都是用心打造的精致。

一路向北,你就到了以情色业闻名的Kazanchis,这名读起来都这么带感,Atlus hotel酒吧美女嫖客皮条客一条街。Geez 酒吧已经关了,但曾经是我们狂欢作乐的首选场所,外看一间遗世独立的私人别墅,进去是别有洞天的音乐盛宴。

Meskel广场东北方向Haile gebre selassie路上也惊喜重重,一条鱼1000比尔的天价希腊超市Bambis,以冰激凌热巧克力闻名的墨西哥Family餐馆,每周五晚点燃篝火的Road runner餐馆,以埃塞传统蜜酒闻名的Topiya teji。绵延山路快到郊区,各种大巴就从这里出城。东边山顶上的Face of Addis餐馆一定一定要去,无论攀爬如何艰辛。4点到,准备迎接全城景观和极美落日! 落地窗、露天小院、种满郁金香,像个小荷兰,餐馆本身较这自然壮阔倒逊色很多。我去的时候根本没地图,被大公交车站先吓蒙,一心朝着高处爬,这样的寻找惊喜倍增。从日影耀耀到日月同辉,从霞云翻卷到万家灯火,飞机、探照灯、月亮、星辰交相辉映,高原的月亮总是奇诡地戴着一圈彩虹。任谁都惊讶万分——我是一路黑灯瞎火凭感觉走了两个小时才摸回家的,这样才没有错过Salis的鲍勃·马利纪念碑,虽然现在已经拆除。

从Meskel广场向南走,Debre zeyit路就是我每天出行的必经之路,晚上,没有任何鲜艳缤纷的霓虹灯,安静而纯粹的黄色星点舞成一条灯的长龙。

Gotera,因高架桥旁储存食物的大铁柱而得名,词意为“贮蓄”,当地的公寓小区叫做Condominium,一次遁着音乐竟被邀请“硬闯”了当地人的传统婚礼,这应是较富裕的一家人,摄像师、摄影师、现场乐队、主持人等专业团队操刀。和中国颇像,宾客亲友先吃吃喝喝、聊天跳舞,“吉时”一到,身穿传统衣饰、梳着最隆重的传统发辫(被我戏称为“恐龙头”)的新郎新娘、父母大人就座,主持人一一介绍,美食上桌,父母感慨万千,接下来是拥抱亲吻的感人一幕,新人倒没什么接吻鞠躬的“示爱”环节。一群姑姑婆婆满脸幸福憧憬回味,沉醉在自己甜蜜的青春酒里。接下来,年轻人又载歌载舞欢腾了起来,喝酒聊天,非常随性。

朋友告诉我,埃塞人结婚一般都要持续一个星期的狂欢,连远方亲戚、一般熟人朋友都来者不拒,上百人的一大家子,每天都有仪式项目。没有人被拒绝在喜事之外,人人无罪、纯洁、美好,值得分享、值得拥有、值得别人的爱和尊重,这也恰是非洲群居生活的典例。作为伴郎的他还和伴娘一边一个坐在车窗棱上,身子探出去,笑容迎风招展,车队潇潇洒洒地把整条街都煽起了幸福味儿。这是个性格喜庆的民族,饱受着苦难却看开一切、享受一切、微笑面对一切的民族,这个国家,让我每天的表情都从扑克变得笑容满面,让我看到了希望。

同样是婚礼,几年前我在市中心偶遇了埃塞著名歌手Teddy Afro的西式婚礼,同样欢乐、同样圣洁、同样美,里三圈外三圈全是歌迷,高举着各种带着摄像头的机子。保镖出动有点破坏气氛,但看我是老外还通融地引我近前照相。两人风风光光地钻进豪车,一路开走后,富贵气仍久久不散。

平行的北部巷子里,有一家希腊餐馆,装修海洋风,觉得恩雅太奢华的朋友可以投奔这“乡村小宅”Satorini,餐具都是贝壳之流,很有情调。南边几步就是Meskel flower路入口,通向连接Bole路的Olympia,Signature酒吧有很棒的音乐,蹦迪爱好者的最佳选择。Debre zeyit另一侧,旁边地下室的Dome夜店倒绝对是欣赏埃塞特色艺术表演的好地方,台球、英吉拉、咖啡、杂技、音乐,样样不少,我就是在这儿被请上台娱乐了大众。Global饭店下,一家非洲酒吧以老歌吸引老年朋友,是中年人采撷青春岁月的必到之处。Debre zeyit南边尽头,是上天入地的高架桥,我经常爬上去欣赏落日浮云,无视司机的连天叫骂和呼啸而过的飞车,惊险旁边就是陶醉。

埃塞的神奇之处在于,你以为往相反方向走,结果还能绕个圈回来。所以如果你沿着Debre zeyit路朝南挺进,以非盟总部大楼为目标,兜个圈子, 穿过富人区,反而能走到我的第一个家——西边的Mexico广场,白天堪比Piazza的人流量。Mexico有家很便宜的咖啡馆,里面的冰激淋又大又便宜,质量比不上欧洲原版,但却是你到了屌丝区难得一见的冰爽休闲最佳场所。从人杂车杂的地标Mexico向北走,路过给我上第一节埃塞宗教虔信课的Lideta教堂。继续北上,路过森严的军事学院,越北越近贫民区。但北部也深藏不露着老牌富豪的大别墅,比起张扬的Bole财阀们,这儿就显得僻静低调很多。从Mexico广场向西行,十几分钟就能走到非盟。

亚迪斯是非洲少有的几座群山环绕的都市,天然避暑、短途旅行野营的好地方,依山傍水,猴跳鸟唱。在阿卡基湿地赏鸟、散步,德布雷塞特的高山森林,布塔吉拉沿路的中世纪石刻教堂和石碑,德卜勒利巴诺斯修道院……人文自然景观应有尽有,新花有着源远流长的叶脉。虽是1887年建都的年轻城市,恩托托山却长期是绍阿政权的中心,半传说人物月底特皇后夺权掌政,烧杀一切教堂、纪念碑和阿克苏姆王室家族,传说阿克苏姆统治者逃到了恩托托山,距市中心不远的废弃石刻教堂也显示了恩托托山和扎格王朝首都拉利贝拉在中世纪时的间接联系。

世界第三高首都,气候一年四季温暖凉爽,昼夜温差较大,雨季每天都有一两个小时的倾盆大雨,旱季尘土飞扬,但这都不能阻挡探寻者的脚步。这座城尽管第一眼什么都没有,只要你用心走、用心觅,它的角角落落都飘着酒香。所有的精彩,不都靠着一个个旅行者不畏艰难、不惮跋涉、笔耕不辍地发现记录下来吗?你,会是下一个撰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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