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只脚伸出来往地上一跺,“看看我这皮鞋,你知道我第一次有一双新鞋穿是多大吗?”“我上大学的17岁,那是20年前!”

“啪”地,又一只手机拍到桌上,“看看我这手机,你知道五年前我是家里唯一有手机的,现在全家我两个孩子,我老父亲全都用手机吗?”

埃塞唯一的国家电信公司,一区域负责人Getachew在他的办公桌前越说越兴奋。“你知道这都为什么吗?中国、中国!”

 

别以为他是说中国东西好,而是说埃塞终于找到了一条中国式快速增长的路,并且让很多人为此兴奋。

这些天,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看着现在的埃塞,就像在看一面中国的镜子,他们在模仿中国,搞计划经济、大投资拉动经济增长、党内民主、多民族多语言、引进吸收再创新……这是我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一位中国企业高管说,刚来埃塞,埃塞一国家领导人问他:“中国北京有巴哈达尔好吗? ” 后来该公司邀请他们去了一次中国,他们回来再也不说类似话了,埃塞的首都亚的斯都可能最多跟中国三级县城差不多吧,何况巴哈达尔。

于是,他们口气变了,常问“十年后,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会是哪两个?”

“难道他说,美国和中国?”

“不是,他说,中国和埃塞”,而五年前,他们的答案是“美国和埃塞。”

很长时间内,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第二大国,永远是埃塞。

埃塞人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民族自豪和骄傲感。他们是非洲国家里唯一没有被殖民的国家,唯一的侵略者意大利短短两年就被埃塞人打败而赶出这个国家。埃塞的三色国旗,成为非洲各国国旗竞相效仿的标志。

他们无比热爱自己的民族,甚至不容他人的批评。

但同时,这个国家的地区高度自治,加之民族众多,共有84个民族,两大宗教基督教和穆斯林,大多平和而友好,但也仍会在边境地区有一系列民族冲突发生。吉布提,厄立特里亚,索马里这些沿海国家就因此而从过去的老埃塞国家中分裂而独立,这导致,埃塞如今成为一个彻底的内陆国家,国家没有海运,唯一的国际出口,也必须要通过吉布提。而埃塞境内的索马里州,也因为已分裂出去的索马里国,至今是军事要地,动荡不安。

加之,相比非洲其他很多国家,埃塞的资源并不丰富,主要是靠畜牧和农业为支撑,埃塞的经济一直难以找到更好的经济增长点。

贫困一直困扰这个国家,在非洲国家经济排名中,埃塞始终垫底。同样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中国近年来取得的重大经济增长,给这届政党加政府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正成为他们极力模仿的对象。

“领导人打了17年的战才上的台,打战的时候就开始学习Chairman Mao了”,埃塞一位政府官员得意地告诉我。

而20年前,他们推翻的正是一个社会主义政权,当时的政权支持者,朝鲜、古巴等莫不如是。他们要的是和平、自由与民主。

难以想象,埃塞政府里,部长级以上国家领导人家里大多都有一部毛主席语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民主评议和民主生活”,他们已坚持了多年。

有一年,中国政府举办了部长培训班,埃塞20多个部长到中国培训,学习中国式经济增长经验和教训。每年这样类似的面向埃塞精英的培训正越来越多,近些年又已培训了300人次。

他们吸取的最大经验就是,大投资,全国范围内大范围的基础设施建设,并且是借别人的钱来作投资。建筑、路桥……每年都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城市。

投资增长的效果立竿见影,七年来,埃塞的GDP几乎每年都呈双位数增长。

中国是最大的参与者之一,以路桥为最,埃塞国家目前70%左右的公路都是中国公司修建。

“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正成为他们比较迷信的信条。

埃塞两个最大的公司,即是“半计划经济体制”,“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产物,一是埃塞国家航空;二即埃塞国家电信。

他们还学习了中国的“五年计划”,要在五年内,成为一个中等收入水平国家,而路径核心就是工业化,大量建厂,也吸引外商投资建厂。但他们有一个总的原则,部分行业不让外商直接投资,必须在国内合资,或者转让技术国内建厂。

因此,他们强调“引进吸收再创新”,而引进吸收是什么?就是外商必须合资,而合资的实质,就是把对方的东西买过来,必须在埃塞组装,然后才能卖。

不用说,对这一套,我们再熟悉不过了。

但由此带来的困惑也开始弥漫。基础设施投资过快,包括备受争议的尼罗河大坝项目,正让很多周边国家对其谴责,包括一些西方国家,而这种谴责中,参与甚多的中国,也被裹挟其中,“中国经济殖民论”不绝于耳。

向中国学习,同时也带来了很多政策的调整,比如因大投资、工业建厂等需要的土地政策逐步国有化。

“以前拿一块地很容易,现在就要找更多门路找关系了。”一个中国房产建筑公司的人形容在埃塞与中国做生意之共同要领:“关系学”。

而城市里,由此而带来的高通胀、失业率高,也让底层民众抱怨重重。

“埃塞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发展工业,要有更多的工厂” Getachew一本正经地说,但起点太低,困难重重。

“中国也经历过这样的工业化历程,但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比如环境,比如经济结构的不合理。”我也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同意,你别傻了,你看看埃塞,环境够好,可是贫穷才是最需要解决的,你环境再好,贫穷成这样有用吗?我认为,埃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环境的问题,而是如何解决贫穷,如何发展。”

Getachew是穷人出身,经历了二十多年,什么叫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把征服贫穷看作比什么都重。

“中国现在很多基层官员跟你的意见也差不多,中国话叫,发展才是硬道理”我苦笑着问,“下一步,你们不会也强拆了吧”?

他摸不着头脑地问我,什么是强拆?我不打算告诉他。

但有两点,很多埃塞人并不希望改变。“一是新闻及舆论自由,二即网络自由”。

“我们的政府不管新闻媒体,只要不超越法律底线,听说中国有很多网站不能上?”他也意识到,过度学习中国会带来的问题。

“什么都学中国模式,可消化不了,我们的政治和司法体系还是不一样,过去也一直在学习欧美,但是经济发展模式的问题,什么合适我们,就用什么”他继续一本正经。

的确,这里可以看到CNN、BBC,也可以自由的登陆任何网站。

“你完全不用把经济增长方式,和头脑控制(意识形态)想成一回事,我只告诉你,现在我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贫穷!” Getachew生怕我听不懂,反复强调“走出贫穷,以后要怎么调整以后再说。”

其实,不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而是这种熟悉的高增长,中国到现在也没有走出路径依赖,它真的就是可持续的吗,是可以成为一种可复制的模式吗?

我需要采访埃塞国家通讯部,感觉联系无门,咬咬牙,直接上门吧。

打听到了地方,战战兢兢走进了那个破烂的大楼,楼下果然有个门卫。

“我想找xxxx”……是他们公共关系主管的名字,话没说完,门卫热情地告诉我,“噢,他在四楼,11号房间”……原来他是帮按电梯的。

就这样?

我不敢相信,半信半疑的坐电梯上去了。

四楼11号房间,主管就坐在那。听了我的来意,“带你去找部长秘书,你们一对一安排日程”。

于是我跟着他到了部长秘书处,两个秘书招待我。“噢,你来自中国?”她们似乎比我还热情。不过可惜部长去上党校了,等下月才能回来,只能安排相关部门的司长采访。

她让我传真一份我们单位的介绍和采访问题到她们的传真机上。

“可是我人在这里,酒店没有传真机,我能直接给你们打印一份吗?”我指了指她桌上的打印机。

“当然”,于是她就让我现场写,然后打印。

“你的格式不对,我们的正式公文是这样的。”她拿出一份公文的样式给我。

“你不懂吧?我教你”。她帮我改了格式,然后打印一份,又复印了一份。

后来,她继续帮我想哪些司长比较适合我要采访的主题。给我列了一份名单,各自负责什么,在哪个房间。然后一一给司长秘书打了电话做了交代,就让我自己去采访了。

就这样?

我还是不敢相信的半信半疑,自己一层楼一层楼根据名单去找人。

五楼六楼七楼……我跟串门一样。

一整天就在里面晃悠,我抱了一大堆材料出来,录音笔都录没电了,还混了个脸熟,跑上跑下,大家见我都打招呼。这简直比中国乡镇政府采访还顺利。

一天时间,我也把埃塞通信部里各部门分工,各部门跟运营商的关系搞清楚了。自己几年都还没搞清楚中国工信部底下各司局到底都谁是谁。

走出大楼,我心理默默想,就这样,挺好,这千万别跟中国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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